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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jīng)坐滿了一半。找到票上寫的座位坐下,他們沒再說話,靜靜等待開場。
等著等著,燈光暗下去,演員上場。
沒聽過戲,喻宵卻也知道大致講的是一個怎樣的故事。他就這樣一折一折聽下去,倒覺得頗有味道。
麗娘唱:“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良辰美景奈何天……”
喻宵聽著臺上的演員咿咿呀呀地唱著,恍然間覺得自己的神思正在被一個無形的洞慢慢地吸進去。他腦袋昏沉,不知道是劇院里頭悶還是什么別的原因,他竟然在十一月里,熱得手心里全是汗。
驀地一陣心悸。他轉(zhuǎn)頭一看,顧停云半張臉浸泡在黑暗里,從臺上借來的微光勾勒出他模糊的輪廓,細看才能辨認清楚。看著看著,喻宵覺得顧停云整個人都像是從他的幻夢里走出來的一般。
他昨晚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到他在漫長得望不見盡頭的鐵軌旁邊走。大雨滂沱,雷電交加。他好像在找什么人,翻開碎裂的山石,在底下看到那張熟悉的殘破的臉龐時,他從夢里猝然驚醒,后背的衣料被汗水打濕一片。
他不知道,有一個人跟他在同一時間夢到了相似的景象。
顧停云朦朧的側(cè)臉在微光里明明滅滅。
夢境太過清晰,以至于他現(xiàn)在還記得那些場景。他無法去想象夢里的人究竟承受著怎樣的悲痛,光是以旁觀者的視角目睹這一切,他就已經(jīng)要肝腸寸斷。
用整個來生償還,也抵不過啊。如何是好?
不光夢里的人害怕,他也在怕,眼見的景象與喜悅的重逢,不過一場稍縱即逝的驚夢。
鬼使神差般地,他像是自言自語一樣輕聲說了一句:“我不走。”
我回來了,在你身邊。不是夢。
無論如何,至少我不會再去你找不到的地方。
他的聲音像是浮著一層溫霧一般,里頭的溫柔很輕。
喻宵搭在自己腿上的手顫動了一下,然后莫名其妙地,兩行眼淚就這么下來了。
他沒再看顧停云,顧停云也沒看他。
你是不是,來自我的夢里?
臺上還在唱:“是那處曾相見?相看儼然,早難道好處相逢無一言。”
作者有話要說: 這家燒餅真的很好吃,一小時的隊沒白排=u=
第18章
橫禍(1)
之后一段時間里,顧停云都沒有再做類似的夢。生活四平八穩(wěn)地繼續(xù)著,他在家和學校之間兩點一線往返,每天早晨和晚上能見到喻宵,一周兩天搭他的車一起下班回家。沒有特別開心的時候,也沒有特別不開心的時候。
這天下午,顧停云的課堂里多了一個客人,坐在教室最后排隱蔽的角落,專心聽講了整整三節(jié)課。
下課后,等學生三三兩兩都散了,顧停云才抱著講義走到了喻宵所在的角落。
“這位同學,今天聽課有沒有什么收獲?”
喻宵點頭。
顧停云饒有興味道:“說來聽聽。”
“李長吉跟吳夢窗雖然‘蕭條異代不同時’,但他們‘心有靈犀一點通’。”喻宵說道。
顧停云驚訝,“你還真的在聽課啊?”
喻宵淡淡笑了笑,站起身,“回家吧。”
“回家”兩個字,讓顧停云不禁莞爾。
字面意義上,“家”是居所;深刻意義上,“家”是思念。一個會讓人在漂泊時惦念、在到達時心安的地方,才是人們心靈上認同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