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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背后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里寫著一行蠅頭小楷:山有木兮木有枝。
意思十分明了。
也曾兩心相照,兩手相牽,情意綿綿,竟似曇花一現(xiàn)。
顧停云嘆惋,不為自己,更不為沈明昱,只為這一份不得其所的諄諄情意。
鎖不是絕路,想逃出生天的自然有路可走,但有的人偏就是不愿意脫身,鎖只能更加鎖。
沈明昱還陷在那段過往里面,只可惜他顧停云早已在相思外了。
顧停云讀本科的時候,沈明昱讀研二,當助教的時候給顧停云他們班講過課。當時大家都對這位助教印象很深,一是因為他辛辣的教學風格,二是因為他出眾的好皮相。
前者對顧停云影響頗大,讓他在執(zhí)教之后不自覺地沿用了沈明昱當年的教學方法,如今想洗脫沈明昱的舊跡,轉(zhuǎn)變教學風格,已經(jīng)不是一件易事。
“明昱”二字,是取了明末一位名僧的法號。沈明昱這個人不僅名字文雅,人也長得相當文雅,甚至有不怕死的學生在背后偷偷叫他“系花”——中文系助教一枝花。至于他本人有沒有聽到過這個美稱,那就不得而知了。
回想起他們相識的過程,顧停云只覺啼笑皆非。
他一開始很不喜歡沈明昱,因為他自負、刻薄、嚴厲。課后作業(yè)多,要求高,十分吝嗇于給予學生夸獎。只要聽到讓他不滿意的發(fā)言,他不管課堂上有多少人,都一定會對被點到的學生冷嘲熱諷。
沈明昱第一次提問顧停云,得到回答之后劈頭蓋臉就是一句“你文學素養(yǎng)太差”。
顧停云對沈明昱這種法西斯教學方法的反抗方式是——逃課。
他屢屢逃課,屢屢被抓。沈明昱上課前必點名,所以顧停云叫朱文渝幫他代答,但萬萬沒想到,沈明昱在點名前掃了一眼下面的人,就發(fā)現(xiàn)了他沒到。
那天顧停云回宿舍之后,朱文渝一臉沉痛地告訴他,沈明昱讓他去他辦公室一趟,順便打好腹稿,說服他自己今天的逃課是有正當理由的。
但在老師那里,逃課哪有什么正當理由?
顧停云認栽,只好垂頭喪氣地往沈明昱的辦公室走。
辦公室里只有沈明昱一個人,當時正在氣定神閑地喝茶。顧停云剛叫了一聲“沈老師”,對方氣都沒喘,直接滔滔不絕地把他從頭到尾數(shù)落了一遍,剮得他體無完膚。
“我不希望在我的課堂上看不到你。”訓完之后,沈明昱抬了抬手里的圓珠筆,冷冷說道,“出去。”
沒去多想沈明昱曖昧的言外之意,顧停云便圓潤地逃離了辦公室。
顧停云本以為連系著他跟沈明昱的不過是不斷惡化的師生關(guān)系。然而,他千方百計地拉遠跟沈明昱的距離,后者卻想方設(shè)法地增加跟他的接觸。
沈明昱三天兩頭點名讓顧停云去辦公室協(xié)助處理文件、去圖書室?guī)兔φ砉偶胶髞磉B跟學術(shù)報告會都要捎帶上他這個小尾巴。朝夕相處下來,顧停云竟然對沈明昱這個人改觀不少。
慢慢地,沈明昱拋給他的瑣事成為了他生活的一部分,他漸漸習慣了沈明昱刻毒的說話方式,習慣了跟他兩個人在落日時分的圖書室里翻閱古籍,習慣了每天上課應對他突然的提問,然后在他嘴角捕捉到一絲滿意的笑容。
并且,開始期盼他偶爾才流露出來的溫柔。
然后,他們在沈明昱的主導下,水到渠成地走到了一起。
那時候顧停云保研了本校,沈明昱在本校轉(zhuǎn)攻歷史學博士。他碩士研究生期間的導師跟顧停云此時的導師是同一個,所以顧停云稱他一聲“師哥”。在他們的愛情里,顧停云讀研那三年是兩人最快樂的時光。
然而,這份“最快樂”也是很有限的。沈明昱性情冷淡,潛心學術(shù),分給顧停云的精力與溫柔向來不多,許多本可以跟戀人一起做的美好瑣碎的事,顧停云都是一個人完成的。一個人完成,也就談不上甜蜜與美好,甚至連回味的價值都沒有。
沈明昱很少留心他的情緒變化,而他本就寡言內(nèi)斂,不會抱怨,也少有情感的宣泄。矛盾越積越深,但誰也沒有提出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