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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媽媽溫和一笑，道：“你之前說自己第一眼便認(rèn)出了吳夫人是你的娘親，可對？”

“對。”

“既然你能一眼認(rèn)出她，她難道認(rèn)不出你？”佘媽媽狡黠一笑。

“媽媽的意思是……”

“之前咱們一直在證據(jù)上走了死胡同，但卻忽略了一個要緊的事實(shí)。”佘媽媽伸手一點(diǎn)，“你這和吳夫人別無二致的長相，正是咱們所要尋的證據(jù)。”

“可媽媽之前也說了，吳家并沒有聲張出自己丟了孩子……”阿媛遲疑道，“即使我和吳夫人長得甚為相像，但吳家若不想認(rèn)我自然也可以用巧合來蓋過。”

“吳家不聲張興許有他的理由，但我左思右想了一番，這天底下大概沒有不想認(rèn)親生孩子的母親罷？”佘媽媽長嘆。

阿媛并非蠢蛋，佘媽媽這三言兩語安慰不了她。在她心底早已種下了一顆懷疑的種子，吳家丟了孩子為何不報案？為何這么多年都不尋她？為何要養(yǎng)大一個根本不是自己女兒的人？這些無可回避的問題，都是阿媛認(rèn)親路上的絆腳石。

“咱們的推測若不經(jīng)證實(shí)便永遠(yuǎn)只能是臆想。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要想知道吳家為何拋下親生女兒去養(yǎng)一個與自己無關(guān)的人，你就必須得靠近他們。”佘媽媽的臉色嚴(yán)肅了起來，連臉上的肥肉都透出了幾分認(rèn)真。她是見過三教九流的人，和這些人打交道，要的就是一個技巧。如今阿媛陷入了認(rèn)親的困境，打破這困境的唯一辦法就是將自己送進(jìn)去，從里面一層層的將真相剝開。

“媽媽所說的，正是阿媛所想。”她緩緩抬頭，眼睛里的迷霧已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路走來的堅毅和倔強(qiáng)。她為何會來到這個世上，這世上可還有她要真心對待的人……這些環(huán)繞她的謎團(tuán)若不一一解開，她就這樣有一日沒一日的生活下去，又有何意思？

認(rèn)不認(rèn)的，她都要弄個明白。若吳家不要她，她走便是，若吳家是有其他的難言之隱，她也愿意一探究竟，或許能解開這個心結(jié)也未可知。

打定了注意，她和佘媽媽對視了一眼，都知道接下來都要做的是什么了。

……

三月初三，吳府一大早便熱鬧了起來。

“快，趕緊把大小姐的彩鳳釵拿來，夫人特地囑咐今日要帶的！”

“吳媽，大小姐的血燕呢？怎么還沒有端來？”

“翠菊，不是讓你給大小姐梳雙髻？”

吳大小姐的院子里，仆婦匆匆忙忙地進(jìn)進(jìn)出出。

端坐在梳妝鏡面前的女子，一手執(zhí)書，一手捧茶，姿態(tài)優(yōu)雅閑適，讓人一看就知道定是家教良好的大家閨秀。她穿著一件嫩粉色的織錦長裙，裙擺上流光瀲滟，一看就是造價不菲的錦緞。底下是一雙蜀錦蓮花繡鞋，鞋頭上綴著兩顆白色的珍珠，沒有一定的家底兒的人還真不敢這樣糟蹋珍珠。既然她的衣裳和鞋子都低調(diào)而不失奢華，那發(fā)髻中的斜插的玉簪，更是沒得說了，玉簪通透亮眼，一看就是水頭十足的上等白玉。

這樣打扮得當(dāng)?shù)摹懊廊藘骸保娜菝灿秩绾文兀恳暰€落到吳大小姐的臉蛋兒上，高鼻梁薄嘴唇，寬厚的額頭，狹長的細(xì)眼……這樣的長相，雖說離丑陋甚遠(yuǎn)，可也是寡淡至極。

“慌什么，離母親出發(fā)的時辰還早著呢。”少女不慌不忙地說道。

“我的大小姐，不早啦！”奶嬤嬤上前一步拿掉她手中的書，“這書里縱然有顏如玉，也跟小姐無太大關(guān)系！”若是金龜婿倒是可以瞧瞧……這剩下的半句話奶嬤嬤只敢在心里補(bǔ)齊。

“還有黃金屋呢。”吳大小姐笑著回頭，并不惱奶嬤嬤這霸道的動作。

“好啦，咱們吳家便是黃金屋了，也不用著小姐去書中找！”奶嬤嬤動作麻利地給她帶上了兩串珍珠耳環(huán)，左右看了一下，滿意地點(diǎn)點(diǎn)頭，“甚好，這就可以出門啦。”

“不是時辰還早？”吳大小姐說道。

“總不能踩著點(diǎn)兒去罷，這多失禮啊？”奶嬤嬤寵愛的看著吳大小姐，“夫人雖然疼小姐，但小姐也得作出尊敬夫人的樣子啊！”

吳大小姐撅嘴：“母親就是有這么多繁瑣的規(guī)矩……”

“哎，小姐可不能亂說。”奶嬤嬤搖頭，擺上了臉色。

“好啦好啦，我去便是了，嬤嬤別氣。”吳大小姐笑著起身，走之前瞥了一眼鏡中的自己，不自覺地挺直了脊背。

此時，身著一身灰色布衣的阿媛正趕往城西的寺廟，每逢三月三吳夫人定是要來此處禮佛的，故而為趕時間她不到天亮便出發(fā)了，走了一個多時辰剛好到山腳下。

“阿媛姐，咱們在哪兒守著比較好？”小豆子問道。

阿媛抬頭看向山腰的寺廟，巍峨的寺廟藏在群山間，隱隱露出一個飛揚(yáng)的檐角。

“上山吧。”

“上山？”仰頭望去，山峰高聳入云，已經(jīng)走了一個多時辰的小豆子深感絕望。

吳家的馬車?yán)铮瑓欠蛉艘簧斫{紅色的衣裙，明艷照人，年近四十依舊白皙透亮的皮膚更是讓人艷羨不已。作為她的女兒，吳大小姐便是眾多羨慕者當(dāng)中的一個。每次見到吳夫人，她便安慰自己，她興許是像了父親的緣故，所以沒有生到母親的美麗動人。

“芳菲，在看什么呢？”吳夫人緩緩睜開眼。她的這雙眼睛是整張臉最傳神的地方，眼尾略彎，眼形似若桃花，眼尾向上翹，眼神似醉非醉。這便是典型的桃花眼了，微微一瞇，勾魂攝魄。

“母親還是這么美麗……”吳芳菲癡癡的說道。

吳夫人嘴角一彎，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似乎是在替她整理衣裳：“我家芳菲也不賴。”

吳夫人寵愛這唯一的女兒，吳府上下皆知。

吳芳菲知曉母親話里的真心，內(nèi)心平靜了一番，嬌憨地挽著母親的胳膊，歪頭靠在她的肩上，道：“我要是有母親一半的貌美就好了……”

吳夫人輕輕一笑，拍了拍她的背，溫聲細(xì)語：“我的女兒不必和我一樣，她自有她的長處。”

吳芳菲嘴角彎彎，抱緊吳夫人的胳膊：“母親最好了。”

吳夫人抬頭，目光落在車簾上盛放的牡丹花上面，她眼神淡漠，拍著吳芳菲的手有一下沒一下的。

她最好嗎？

對于芳菲可能是，但對于她自己的孩子……從來不是。

第26章 回家

城西的寺廟并不大, 起碼比起香火鼎盛的金山寺來說, 它僅僅是占了風(fēng)水好的優(yōu)勢。但吳夫人每年節(jié)慶日都會來這里燒香, 尤其愛跟這里的六苦主持論佛，這似乎已經(jīng)成了他們之間不用言說的默契。

“竇施主, 好久不見。”六苦主持站在臺階上, 雙手合十。

這山里的寺廟勝在清凈，但也輸在這長達(dá)幾百階的石梯上。這山勢陡石梯長，不少香客望而生畏, 改拜城東的金山寺, 哪里還會氣喘吁吁的跑上來就為燒兩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