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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孟清和又做夢了。
夢到了十幾年前, 哪怕貧窮但也還算自在的時候。
與北城大多數的千金不同,孟有為重男輕女,在得知她是個女孩時立刻變了臉色, 看都不愿意看她一眼,就把她丟去了市郊,讓奶奶照顧。
鮮少有人知道, 孟清和的奶奶曾是一位在全國都相當有名氣的昆曲演員, 知道后來嫁入孟家,為了撐起所謂貴婦的姿態才不得不離開心愛的戲臺。
奶奶年少時喪父喪母,中年喪夫, 好不容易養大了個兒子卻是個沒心沒肺的, 把她一個人丟在城郊的房子里, 再后來,又塞給她一個小娃娃。
從有印象起,孟清和就經常聽到奶奶在庭院里獨自一人練唱腔,有時候是清唱, 有時候則是跟著收音機一起。
而讓孟清和印象最深刻的, 是《牡丹亭》與《桃花扇》,在她還聽不懂詞句的年紀,卻不由自主地被奶奶描述出來的故事而打動。有幾次,她偷偷地躲在門后, 看著奶奶年輕時的照片,學著奶奶的動作扮戲相,十分真中參不透半厘, 連她自己對著鏡子看了都覺得滑稽,可再望向奶奶,對方卻眼含淚水。
等再大一些, 奶奶抱著一身昆曲戲服,問她想不想學。
六歲時父母離婚,母親杳無音信被說“已故”,而孟有為這位所謂的父親更是懶得搭理她。她唯一可以依仗的人就是奶奶,所以在看到那身精致的繡花戲服時,她點頭說“想”,緊接著她看到,奶奶又哭了。
孟清和一直都知道她是有天賦的那個。九歲啟蒙,十歲便可以通背出《桃花扇》、《長生殿》、《鐵冠圖》等經典劇目的全本臺詞,十三歲首登臺,唱的就是最經典的《牡丹亭》。
再后來,在奶奶的引薦下,她跟在華北地區演藝集團昆劇院院長身邊學戲。
十六歲那年,她憑借《桃花扇》里的李香君,在業內一炮而紅,同年更是拿下了“紅梅杯”昆曲大賽的金獎,一時間,風頭無兩。
從初學伊始,到獲獎累累,再到以昆曲專業全國第一的成績考入北戲,孟清和用了九年。
而不得不放棄昆曲,轉到表演系,卻只用了一個晚上。
睜開沉重的眼皮,孟清和呆愣地看著正上方的天花板,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大腦還是一片空白。
但很快,昨晚的記憶在瞬間涌上心頭,伴隨著她抬腿時不受控制的酸麻脹痛感,逼得她不得不清醒。
過分寬敞的大床只剩下她一個人,但空氣中又好像還彌漫著昨夜殘留后的曖昧氣息。
孟清和揉了揉眼睛,強忍著不適坐起身,穿好睡衣踩著拖鞋,有些不知所措地走出臥室。
昨天太晚她沒來得及仔細看,現在才反應過來,這棟房子的主人很是講究。
明明是一個人住,但這套房子的裝潢卻過于奢華了,隨處可見的藝術收藏品,明明價格不菲,卻堂而皇之地不采用任何保護措施。
樓梯采用了弧形旋轉的風格,整體風格并非是他本人氣質一般的冷淡風,恰恰相反顏色的運用極多。
南洋復古的華麗,佐以簡約的線條美,繁瑣和極簡相得益彰,大膽的高飽和色彩運用在家具與裝飾的襯托下,不僅不顯得浮夸,甚至優雅浪漫,一切都顯得恰到好處,看得人耳目一新。
孟清和沒想到,霍宥澤的住處是這樣的。
心口不由自主地萌生丁點兒難以言喻的情緒,她踩著階梯繼續往下走。
成年男人寬厚挺拔的背影,就這樣趁現在視線中。
聽到腳步聲,霍宥澤緩緩回頭,他半側過身的同時,孟清和看到他手里還沒點燃的香煙,另一只手卻不見點火工具。
察覺到她在看什么,霍宥澤放下煙:“過來。”
立刻調整心情,孟清和走近兩步,大著膽子調侃:“霍總,室內抽煙可是會引發煙霧報警器的。”
霍宥澤笑了,故意道:“還是孟小姐見多識廣,受教了。”
耳根一熱,連帶著呼吸也開始發沉。
孟清和定定地看向他,他今天沒有戴眼鏡,肅穆端正的氣調淡了幾分,但總歸還是在的。
目光對上,她幾乎是本能般地想起幾個小時前。他壓在自己身上,惡劣玩味地誘哄她,引導她。
她筋疲力盡,他興致正濃,從浴室里出來還不算完,后來又到了床上,他把她翻過身,推床墊上又在潛心開發。
一幕幕的畫面過分清晰,她有些不堪回憶,不自然地別開臉假裝自己思想單純,臉頰卻紅紅的,泛著粉。
霍宥澤一下子看穿,不假思索地抬起手捏了下她耳垂,與昨晚一樣的動作:“怎么,夸你還不好意思了?知識淵博的小孟老師?”
被這個稱呼打得措手不及,孟清和一瞬間就扭過頭,羞恥地瞪過來:“你別亂喊!”
霍宥澤就是喜歡看她這幅樣子。
清純,大膽。
羞恥心未泯,卻也學了點調情的戲法,和他有來有回。
熟練地把人拉進懷里,霍宥澤視若無睹:“小孟老師,北戲什么時候開學?”
他越喊,她越難為情。試圖糾正,但明白沒用,最后只好氣鼓鼓地報了個日期。
“那正好,下周收拾東西和我去一趟津市。”
“津市?”
“你之前不是說拍完戲,想趁著沒開學前放松放松,津市的風格很適合休假。”
孟清和一頓,沒想到她記得自己隨口說的話。
睫毛顫了顫,她故意自嘲:“霍總,你這樣事無巨細,我真的會誤會這不是在包/養我,而是想和我談戀愛。”
霍宥澤也笑了,手卻沒松開。他垂下眼眸,鋒利深邃的眉眼近了幾寸,清俊之外,又混著幾分混不吝。
他一瞬不瞬地看著她,語調微揚,反問:“那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想和你談戀愛呢?”
男人慵懶的神情,閑雅的姿態,連口吻都是低沉磁性,字句滑進耳蝸里,引起一陣酥麻瘙癢。
孟清和再次避開那雙眼睛,她心虛地強裝鎮定,不敢承認是被他瞳孔中的侵略性激得閃躲。
眼底閃過不自在的窘迫,她故作鎮定地扯動嘴角,攤手:“霍總,別玩我了。”
霍宥澤揚眉,也沒有再說什么。
話題自然而然地跳過。
主動提起她年后要接的新劇,霍宥澤道:“《末伏》的劇本下午就能送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