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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了電話,白律師依舊盯著她看,半晌,問她:“你來這是不是要見一個hr?”
蘇瑤的腦子還沒有轉過彎來,下意識的用手指指自己的鼻尖:“我?”末了,看著白律師眼底顯而易見的不是你難不成這里還有第三個人的鄙視,趕緊收回去,干笑一聲:“哦,是,一個獵頭聯系的我,讓我見一個出版社的編輯,這個編輯說是讓我當白笙安的插畫師。”
說后半句的時候,她言語間既是驕傲又是幸福,眼睛變得愈發的靈動耀眼,像是淬了光的琉璃,熠熠生輝,整個人散發著奪目的光輝,那種發自內心的靈氣讓人移不開眼睛,白笙安略顯不自在的咳了幾聲,暗自慶幸還好自己沒有過早的透露身份。
說起白笙安,蘇瑤就不那么拘謹了,喜愛之情溢于言表,“我特別喜歡白笙安的小說,因為這不單單是小說,更像是他工作或者是生活的縮影,我覺得他的作品一定不是完全杜撰出來的,肯定有他自己的經歷,不然不可能寫的那么深刻,白律師你知道嗎?他的書是有靈魂的!”
說最后一句的時候她正好抬起頭看他,眼底的神色一覽無遺,清澈見底,眼神是從未有過的堅信和篤定,那樣的神色很珍貴,很耀眼,是白笙安在其他人身上完全沒有看到過的,不流于世俗,不過分浮夸,而是真正沉淀在心底的信仰。
他覺得心底某個角落突然塌陷了一塊,那種終于有人能深入到他內心的感覺很奇妙,讓他又驚又怕,像是小時候撿到樹上掉下來的雛鳥,捧在手心里毛茸茸,軟乎乎的,讓人愛不釋手,可又怕自己過分的寵愛傷害了它,那種患得患失,難以把握分寸的感覺,真是久違了。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可笑,哎,跟你說了你也不懂,你肯定以為我是追星吧,小女孩的那些把戲。”蘇瑤看著白律師一臉的呆滯,深刻覺得自己真是老臉丟盡了,雖然說的是實話,可是“靈魂”這樣文藝又倒牙的詞匯說給一個冷冰冰的人聽,那可是最尷尬的冷笑話。
她低了頭,拿勺子攪拌杯里的咖啡,還不忘做最后陳述:“我和她們是不一樣的。”
“嗯,我知道。”你和他們是不一樣的。
蘇瑤自然沒聽出白律師反常的溫柔語氣,一心想著,這尊佛爺能給我這個臺階下,一定是我最近誠心拜佛感動了上天。
“你不用等了,有什么事和我說就行。”白笙安叫了服務生,續了杯咖啡,心情頗好的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神色慵懶,身上多了幾分懶洋洋的氣質,整個人看著格外放松。
蘇瑤驚訝于他何以讓自己陰沉和慵懶的氣場自由轉換,像是瞬間變了個人似的:“直接和你談嗎?”我知道你是律師,知道你是刑偵組特邀的顧問,我不知道你還有空兼職hr。
“怎么,蘇小姐有意見?”白笙安半闔著眼,微挑了眉看她,狹長的眼卻透著貓一樣的慵懶,但是蘇瑤心里清楚,這人可不是貓,是獵豹,那種看著懶洋洋的,但是狠起來,吃人不吐骨頭的角色。
她趕緊擺擺手,依舊稀里糊涂的答應了:“哪有哪有,榮幸之至!我其實也沒什么要求,薪資待遇方面獵頭已經和我談了,就是關于工作地點,工作內容方面還沒有細談。”
雖說是給白笙安當插畫師,可是白笙安的更新速度簡直龜速,三個多月出一冊,一冊就一個案子,一個案子倆插圖,她要是只靠著這個賺錢,那遲早得喝西北風,所以多多少少編輯一定會讓她接其他的任務,這就需要詳細談了。
白笙安自然不清楚編輯部的運作,但聽她這么一說,他眉梢一挑,眼底有絲奸詐一閃而過,頓時計上心來,之后看著蘇瑤清澈單純的眼神,悠悠的說:“既然這么說,你也應該知道,你光靠給白笙安畫插畫是掙不到多少錢的。”
蘇瑤眼里有一絲挫敗一閃而過,白笙安知道,自己猜對了,便趁熱打鐵:“那個編輯是我的朋友,我的那所律所就是和他合開的。”這種事情想想就知道是騙人的,那么大的出版社主編哪還有時間去干別的,自己手里的活就能忙的鞠躬盡瘁死而后已了,不過這種謊話騙眼前的人還是綽綽有余的。
蘇瑤點點頭,懵懵懂懂的樣子甚是可愛,不知道懂沒懂他話里的意思,反正眼睛眨巴眨巴的看著他,態度認真而誠懇,他很挫敗的發現,她并不是那種一點就透的人,于是,誘她上鉤的想法作罷,直截了當的開口:“所以說,他挖你過來有兩個原因,一是為了他出版社的活,二是為了他律所的活。”
“哦,我明白了,意思就是說我平時沒事的時候就去律所幫忙,等白笙安小說定稿了,我再去忙插畫的事。”蘇瑤恍然大悟,她還以為會接其他的插畫任務呢,沒想到是去律所,這樣也好。
見她終于想通了,白笙安又補了一句:“工資就按雙份的發,律所的事情也不太多,就是類似助理的活,因為有很多法律文件需要整理,上次去你也看到了,我的工作室連助理也沒有,很不方便。”既然上鉤了,就得給點甜頭,恩威并施,再賣賣可憐,像她這樣沒什么心眼的姑娘,哪有不死心塌地的道理。
“好的,我知道了,不過最近你也知道,因為案子的事我朋友還在警察局里沒放出來呢,我也沒有心思工作,現在所在公司的交接任務也沒完成,等把這些都安頓好了,我就去上班。”
“你朋友的事就交給我吧,不出一周,我肯定能放他出來。”白笙安氣定神閑的許下承諾,蘇瑤感激不盡,連聲道謝,其實就算他不這么說,到了時間因為沒有確切證據,她的朋友也會被放出來的,不過這送上門來的人情他當然得承,總得讓她覺得虧欠自己,這樣她才能踏踏實實的在他身邊干活。
白笙安端起咖啡淺淺的抿了一口,正好把嘴角奸計得逞的笑容掩了過去,蘇瑤至始至終都不知道自己進了他設計好的圈套,說好的在心儀的大公司當白笙安的插畫師,最后卻莫名其妙的當了他律所里的助理,這八竿子打不著的兩個工作被白笙安連接的天衣無縫,以至于蘇瑤還心懷感激,覺得自己欠了白律師一個天大的人情。
事情談妥,白笙安心曠神怡的出了咖啡廳準備回局里,蘇瑤雖然稀里糊涂的,但是也跟著傻樂,正好她想去看看陸霖,兩人便一道回去了。
回了局里,白笙安徑直上樓,蘇瑤則是去看望陸霖,他狀態還不錯,不見任何頹喪,只是精神頭不如以往那么足,見她過來,一臉的哀怨:“你說說你,都多長時間沒來看我了?就知道一個人舒坦了,我在這里頭閑的都要長毛了。”
“哎呦喂祖宗,我早上不是剛看過你嗎!我下午是談工作去了,我之前不是和你說過,有獵頭找我嗎,讓我去一家出版社當插畫師,還是給白笙安的作品畫插畫,把我高興的,我下午就去談了,然后這事就成了。”
這丫頭一般情況在面對跟白笙安有任何瓜葛的事情上都不帶腦子,陸霖很怕她喪失理智進而吃虧,很謹慎的問了句:“最后呢?具體工作內容是什么,合同怎么簽,福利待遇怎么樣,有沒有試用期?”
“最后……最后他說讓我平時去律所當助理,白笙安出書了再去當插畫師,還給我雙份工資。”蘇瑤兀自高興,陸霖氣的就差吹胡子瞪眼了:“蘇瑤,你個傻丫頭,你被人家騙了知不知道,到最后你這是專職助理,兼職畫師了,你這成了徹底轉行了!”
難怪她覺得哪里不對,原來癥結在這里,她想清楚了,覺得有些懊惱:“這可怎么辦,那個白律師說他會幫我保釋你,我已經承了人家人情了,再反悔不好吧?再說了,不管兼職還是專職,只要能讓我給白笙安畫插畫,哪怕不賺錢都是好的,其他的,我也就不計較了。”
陸霖思來想去,覺得也只能這樣了,他在這里頭待了這么久,迫不及待的想出去,有白律師這樣的人物幫一把,那是再好不過了,思及此,他也沒有過多干涉,只說道:“以后長點心眼,不要一涉及到白笙安你就把腦袋寄回你們家了,一點理智都沒有,萬一人家拿這個給你下套怎么辦?就你這花癡相,乖乖爬進去不說,還得念人家的好!”
“……我哪有那么蠢。”蘇瑤對此表示不服。
白笙安進了辦公室,陳局長不在,孟凱文倒是在,白笙安瞇了瞇眼,環顧四周,極其不信任的說了句:“就留你一個人在?”
孟凱文覺得他上揚的尾音充滿了不屑,那眼底你們局里怎么會把這么重要的工作派給你的鄙夷讓他無語凝噎,他的刑偵能力沒那么差,再說了重案組的工作本來就不是單靠一個人的力量,他只要思維夠敏捷,統籌規劃和隨機應變的綜合素質夠高就可以,局里總有大把大把的精英人才等著出力。就是因為白笙安太優秀,所以總覺得別人都是在拿人命當兒戲。
如果刑偵界的人都是他這樣的奇才,警察局豈不是形同虛設。
“嗯,化驗結果出來了,毛發的dna顯示是一男一女的,但男性的卻不是死者王迪的,而那個女性的dna和王迪的有55%左右相同,我猜想這名女性應該是王迪的近親。”
“有沒有值得懷疑的對象?”孟凱文開始說案情,白笙安就不和他打趣了,這樣的dna結果很耐人尋味,按照調查組之前的結果顯示,這個王迪可是獨居了很久,從來不和任何人來往,周圍的鄰居也從來不見他家里來什么客人,即便是去他工作的地方調查,他的人事檔案里也沒有一點涉及家人的信息透露出來。
自然,出現這種現象有兩種情況,其一是這個王迪確實是孤身一人,沒什么父母兄妹,另一種情況就是,他的家庭觀念比較淡薄,和家人往來稀少,習慣寡居,就目前來看,顯示是后者,可是既然他和家人關系不甚親密,又為什么會讓家人領著一個外人涉足他的私人領域?
“王迪有個妹妹,叫王露,不過和他關系不是很近,不久前剛結婚,現在就在本省工作,她老公好像和她是一個公司的,叫韓重。”孟凱文把調查組最新調查到的消息匯報給白笙安,白笙安略一思忖,下了指示:“把這兩個人帶來問話。”
“是!”孟凱文心中難掩激動,這個王露和韓重應該是這個案子的重要嫌疑人,興許他們倆就是偵破這個案子的關鍵所在,案子發展到這一步,由最初的自殺漸漸轉移到他殺的范疇里,這下還多了兩個嫌疑人,估計是離破案不遠了。
孟凱文領了命就準備出發,正要開門往外走,白笙安又出聲叫住了他:“等一下。”他還以為白笙安還有什么吩咐:“哥,還有什么指示?”
“你把之前抓的那個人放了吧。”
“陸霖?現在就可以放了嗎?不是還要幾天才到時間嗎?”白笙安除了對案子進展比較上心以外,局里其他事情一概不聞不問,哪怕是有求于他,他也以不在自己工作范疇之內為借口斬釘截鐵的拒絕,沒有半點商量的余地,就算是局長出面,他也絲毫不給面子,再說,局里花費人力物力財力把這尊大佛請過來,可不是做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的,好鋼得往刀刃上使,再后來,大家再遇到棘手的問題,哪怕是曲線救國,多折騰幾次,也不再去麻煩白先生了。
所以,聽見他說這個事,孟凱文覺得很詫異,陸霖和白笙安不沾親不帶故的,沒理由讓他破例,但是他也知道,白笙安的事,不是他能插嘴過問的,因此,雖然疑竇叢生,他還是乖乖應下。
“對了,放人的時候多說句話。”白笙安看著他,神色如常,只是眼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直接問他,你認識蘇瑤?他回不回答沒關系,問題帶到了就行。”
好奇心是人類的天性,孟凱文偷偷想著,這蘇瑤是誰?和陸霖什么關系?和白笙安又是什么關系?為什么要捎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他兜這么大一圈子到底圖什么?而且就沖他眼底的那抹狡黠,這句話也不是什么簡簡單單的問候,那么,這話寓意何在?
白笙安身上有太多讓人想不透的地方,還是那種讓人絞盡腦汁都摸不著頭腦的謎團,孟凱文努力克制自己,但最后還是沒忍住,問了句:“為什么?”
“是你該問的嗎?”白笙安眼底閃過一絲威脅,聲音涼涼的,不辨喜怒,他手里顛著兩顆翠綠色的珠子,孟凱文直覺如果自己再多嘴,很可能下一秒那兩珠子就得飛在自己額頭上,他趕緊搖搖頭,逃也似的離開了辦公室。
而另一邊,當蘇瑤得知陸霖已經放出來后,給他打電話的時候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哎呦,我的陸少爺可算是出來了,你現在在哪呢?我們去吃個火鍋,給你接風洗塵,去去晦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