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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臉看見蜷在地上的女人,“哦呦”一聲。
“這可真是熱鬧,這么迫不及待來喂魚食了?”
女人大概到現在都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自己居然被人救了,當然正常情況下,這個時間段,奉子湖邊絕對不會有人的,更別提最近還溺水事件頻發。
她瘦弱的身體蜷成一個蝦米,聲嘶力竭的咳嗽聲仿佛要咳出整個肺部,單薄的衣服濕透了,緊緊貼在她的身軀上,卻沒有什么曼妙可言,突起的蝴蝶骨與脊柱關節讓她像一名無所遁形的厭食癥患者,在強光下突然暴露了自己的一切秘密。
折騰到這個時刻,四個男人身上都早已濕透,舒鏡也沒心思計較那點雨水,示意天望不用在亦步亦趨地跟在自己身后,妄圖遮住那最后一點干燥的衣物了。
天望收了傘,還不死心地脫下外套想給舒鏡披上,結果轉眼就讓舒鏡批到了女人身上,氣得天望瞪著女人。
舒鏡卻沒顧上看他,幫女人遮掩好身體,又等著她平息了氣息,才開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
仿佛已經是很久遠以前,她曾經擁有過的東西了。
女人沙啞地笑了一聲:“我叫林瀟。”
這是一個已經從她的生活中消失很久的名字,自從她被困在這個村莊以后,就再沒有人這樣叫過她。
可是她今天將那兩個字從蒙塵的角落扒出來,用險些奪走自己生命的水沖刷干凈上面覆蓋的泥土,像把自己腐朽干枯的皮肉一并脫下,將那一具白骨供在焦陽下暴曬。
她的名字是林瀟,從來都不是那個男人口中所謂的“婷婷”。
舒鏡看著她泥水混雜,狼狽不堪的臉龐,沒有對她在說出名字那一剎那奪眶的淚水多做評斷。
“林瀟,有什么是我們可以幫你的嗎?”
她身上也許有很多故事,但現在絕不是一個合適的聆聽時刻,那些可以作為人們口耳相傳,驚嘆或同情的過去,在這樣一個狼狽到極點的畫面里,只會成為捅向她的冷漠的刀刃。
許燃毫無形象地大張著腿,像條狗一樣喘著氣,無力地接道:“對呀,你有什么事就說,做什么要輕生,憑白讓你恨的人看了笑話,你死了,對他們能有一丁點影響嗎?只有把真相大白于天下,才能讓罪有應得的人受到應得的懲罰。”
林瀟苦笑起來,過去那十年,她都是靠著這樣的信念堅持下來的,她數著秒過日子,忍受著各種虐待,就是因為她堅信正義的光芒終有一日能夠照進這座山村。
抱著這樣的信仰,在身邊那些命運相同的女人一個個絕望放棄之后,在她親眼目睹一個個小生命的滅亡之后,她還堅持著,沒有隨同那些女人一樣,要么瘋魔,要么更早地沉入湖底。
好不容易,強子家出事,引來了記者和警察,她滿心以為自己獲救的機會到了。
可是她的“丈夫”,看破了她眼中希冀的光芒,那一日,她雙手雙腳被縛,嘴上纏著膠布,被綁在房中,只能從窗戶的間隙看見那些村外人在了解了一番他們自以為掌握的真相后,從她的面前走了過去。
最后的火苗熄滅了。
林瀟知道,不會再有希望了,她由始至終都不可能有機會,就算像楊月萍那樣逃出去又能怎么樣呢,她們柔弱的身體根本跑不遠,而村人只需要一張莫須有的病例和他們虛偽的笑容就可以哄騙住外面的人,眼睜睜地看著她們被拖回地獄。
從那一日之后,林瀟徹底成了行尸走肉,她不再幻想回到正常的生活,回到家人身邊,那些以往支撐她活下來的美夢像奉子湖中被打撈上來的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