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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輕嘆了口氣,無奈揚聲朝著門外喚道:“蓮韻。”
話音剛落,蓮韻就從門外走進來,睜著一雙大眼睛,先是不經意間瞥了雙手抱胸靠在床柱上的穆清昭,隨后看向陸靈溪恭敬的說:
“小姐有何吩咐?”
““你去收拾一間屋子,規格與你的住處相近便可?!标戩`溪淡淡囑咐道,“往后她便留在我院里,是和你一樣的貼身侍女。”
“……是?!?
蓮韻有些失落,卻還是乖乖的要帶著穆清昭找房間。
早知道就不撿她了。
蓮韻心想。
蓮韻自小陪在陸靈溪身邊,是老夫人親手留給小姐的貼身心腹。
按侯府的侍女份例,主子身邊本該有四位貼身侍女伺候,可前幾年一場變故,徹底寒了小姐的心。
曾經有一位一同伺候的侍女,被外男利誘,貪圖銀兩和旁人許諾的妾室名分,偷偷將陸靈溪所有的起居習慣、性情軟肋盡數透露給圖謀不軌的趙公子。
經此一事后,小姐心冷徹底,便將身邊所有無關緊要的侍女盡數打發,只留了她一人貼身伺候。
長久以來,她早已認定自己是小姐唯一的、最信任的心腹,早已習慣了獨屬于自己的親近與特殊。如今驟然多了一個來歷不明的外人分走小姐的關注,她心底滿是難以消解的抵觸與不安。
她最怕的是這個人也是一個心懷異心、賣主求榮之輩,再度傷害滿心純粹的小姐。
蓮韻心底翻涌的萬千思緒,藏得極好,穆清昭無從察覺。
就在穆清昭抬步即將踏出房門的前一秒,身后忽然傳來陸靈溪清脆的聲音,將她驟然叫住。
“等一下?!?
陸靈溪看著她的背影,忽然反應過來一樁要緊事,眉眼帶著幾分疑惑:
“我尚且不知,你的名字是什么?”
穆清昭聞言緩緩回頭,唇角勾起一抹淺淡從容的笑意,眉眼溫柔無害,語氣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茫然與無奈:
“小姐,奴婢如今失憶懵懂,連自己的身世過往都一概不知,又如何記得自己的名字?”
陸靈溪聞言一怔,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窘迫地擰了擰小巧的鼻尖,臉頰掠過一絲不自然的微紅,訥訥開口:“……知道了?!?
春日盎然景色充斥著整個皇城,卻唯獨在平昌侯的后院中少了一抹春色。
主母寢室
厚重的墨色帷幔層層垂落,遮斷了窗外和煦的春日暖陽,屋內光線昏暗微涼。
湯藥的苦味蔓延到了整個屋子,陸靈溪似乎習慣了這個味道,進來時沒有絲毫覺得難聞的表情,平靜無波。
她邁步走近床榻,原本恬淡無瀾的眸子,在看清床榻上的人影時,終究悄然漾起一層細碎的波瀾。
錦被之中躺著一位面容憔悴蒼白的婦人,昔日姣好絕色的容顏早已被數年病痛消磨殆盡,面色慘白如紙,毫無血色。
陸靈溪放輕了所有動作,生怕驚擾了床上之人,輕聲開口詢問一旁侍立的吳媽媽:
“吳媽媽,母親今日可醒過幾次?”
一旁候著的吳媽媽聞言沉默的點了點頭:
“早上只醒過一次,不過一個時辰就又睡了過去?!?
“那便好。”
醒過一次就好。
陸靈溪動作極其小心的為床上面容憔悴的婦人蓋好被子,她靜靜端坐于榻邊,目光溫柔凝著母親清瘦憔悴的面容,安安靜靜地守著,分毫不敢驚擾這份難得的安穩。
吳媽媽立在一旁,靜靜看著這一幕,心底酸澀難當,疼得發緊。
誰能想到,眼前這位纏綿病榻、弱不禁風的婦人,曾是武安將軍的嫡長女,自幼受得萬千寵愛,哪怕是犯了錯,只要撒嬌討好,都會讓將軍無計可施。
要不是當年將軍夫人出門禮佛時馬匹受驚,跌落懸崖而亡,在小姐傷心之時,平昌侯借機安慰,她家小姐也定不會對還是舉子的平昌侯心動。
甚至違背將軍的意愿也要下嫁給他。
成婚之后,她家小姐確實過了六年幸福日子,平昌侯心思深沉、手段圓滑,在外偽裝得溫文爾雅、謙遜上進,不僅哄得她滿心歡喜,就連閱人無數、身居高位的武安將軍也被其蒙蔽,屢次在朝堂之上傾力舉薦,一路為他鋪路提攜,助他步步高升。
直到十年前,將軍被下令鎮守西北,無昭不得進京時,平昌侯就徹底撕碎了他的面具。
西北寒苦,路途遙遙,音訊難通。她家小姐定然不想把不好的消息告知自己的父親,所以在將軍走后,平昌侯把一直養在外面的外室接進了府中,許了她妾室之位,還有一個與溪姐兒差不多大的女孩。
小姐當場崩潰,氣火攻心,當場吐血。
于是整整十年,她家小姐久居病榻,要不是有溪姐兒這個念想撐著,她怕是早就撒手人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