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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個家伙毫無意外地喝得醉醺醺,酒量不好又逞能,像是一灘灘的泥。樊漪派家里的司機將她們一一送回家,她則趕回去看那個讓人放不下心的阿青。樊漪今天出門之前特意叮囑周姨留心阿青,以防那孩子再度一聲不吭地逃跑,現在看來這種擔心很多余,阿青在家里待得很好,不僅如此,她還幫周姨修好了一臺壞掉許久的縫紉機。
樊漪雙手抱在胸前看著彼時正蹲在盆栽面前對植物說話的阿青,不禁又回想起當年那個渾身青紫著躺在狗窩里的孩童。樊漪先是被嚇得后退了一步坐在地上,然后湊過去用食指試探阿青是否還有鼻息,阿青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摸索著抓住樊漪的一根手指,像是還未睜開眼睛的嬰孩在尋找母親,那一伸手仿佛是命運的交付,兩個人注定要就此癡纏一生。
樊漪尖叫著喚來正在房間里做針線活打發時間的保姆周姨,周姨見阿青傷得很重立馬叫來了救護車,兩個人隨后也一起趕到了醫院。醫生發現阿青臟器破裂渾身多處骨折,懷疑是人為導致便第一時間報了警,醫院工作人員反復撥打郁俊南與柳紅菱的手機號碼,電話無人接聽,他們的家中也沒有人,兩個人仿佛一夜之間憑空消失。
阿青從病床上醒來還不到一個小時,兩名銀湖區下屬派出所的女警一同來到病房,她們不像阿青想象之中那樣滿臉嚴肅,態度十分友善,講話時的語氣也很溫和,令人感到一種可以依靠的安全,同時也令人產生出一種想要對之傾訴的念頭。
“小朋友,你還記得為什么受傷嗎?”警察阿姨一手拿著筆錄本,一手拿著簽字筆向阿青提問。
“爸爸打的。”阿青努力地收攏渙散的眼神。
“爸爸因為什么對你動手呢?”警察阿姨緊接著又問。
“爸爸說……要帶我去江邊……和我玩一個……很好玩……很好玩的……游戲……我不想出門……他把我拖上車……我們到了江邊,他一腳把我……踹進了江上那個……冰窟窿里面。”阿青磕磕絆絆地對警察阿姨講述落入江面青口的經過。
“一腳踹進去?”警察阿姨停下手中正在記錄的筆向阿青確認。
“嗯,一腳……踹進去。”阿青咽了下口水吃力地點一下頭。
“接下來發生了什么呢?”
“爸爸轉頭就跑……我大聲喊……救命……身上沒有力氣……衣服變得好沉……”
“爸爸返回來救你了嗎?”
“沒,阿姨和叔叔……救了我。”
“你認識阿姨和叔叔嗎?”
“不認識。”
“你被救起之后又發生了什么?”
“叔叔阿姨……帶我去換了衣服……我往回走……走到家附近……不敢回家……不知道去哪里……爸爸……突然從旁邊沖出來,他……開始打我……拳頭像是……雨點,然后,然后來……來人了,他跑了,我……我躲進了狗窩。”
……
阿青當時實在無處可逃,她躲進了樊漪家草坪旁邊的木頭狗窩,好似一只小狗一樣閉上眼睛蜷縮起身體,想像自己有尾巴,想像自己擁有一身柔軟的白色犬毛,想像變成動物的樣子徹底在這個可怖的世界隱匿,想象自己血液流盡,想象自己死去,想象下輩子可以變成一只備受家人寵愛的小動物。在阿青看來,動物似乎比人類更容易得到真正的愛護與關懷。
阿青對樊漪唯一的印象就是那個女孩對家里的小狗很好,她平時走路的時候腳邊總是跟著一只毛絨絨的小狗,偶爾會很珍惜地把小狗抱在懷里,會摸小狗的頭,會親親小狗。阿青已經不記得自己羨慕過那只名叫卡卡的小狗幾百次,幾千次,幾萬次,阿青有時甚至會幻想被抱在懷里,被摸頭,被親吻的是她,而不是卡卡。
阿青認定對小狗很好的人一定也會對小孩很好,樊家的狗窩一直都在閑置,那個女孩想必不會因為自己臨時霸占了狗窩而生氣,更不會像爸爸和后媽那樣對自己動手。阿青當初的選擇并沒有錯,那個女孩果然救了她,阿青本以為樊家草坪一旁的木頭狗窩會成為她這輩子最后的歸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