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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蒲先生與槐兄二人之言,我將信將疑,試將周海龍作海賊一想,登時叫道:“莫非周天年家中金器,實是周海龍暗中差人送去之物?難怪在問起此事時他神色怪異!”
“正是。”槐兄答道,“周天年以點石成金之爪甲作為托辭,又輔以周海龍、成仙二人出家成仙之怪談,掩蓋金器真正來源。故此,我等請周天年展現點石成金之時,他只得出言搪塞。另外,飛兄豈忘周天年曾有言,周海龍少時豪爽大氣,少年爭相攀附?此人定有集結眾人共圖大業之魄力。”
“如此說來,周天年是早有所知?莫非他是海賊在城中內應?”我連連問道。
“非也!”槐兄與蒲先生異口同聲道。
話音剛落,兩人相視一笑,槐兄與蒲先生拱拱手,蒲先生便率先答道:“周天年若對此事知情,絕不會將周海龍少年時廣交游俠之事掛在嘴邊。更不提他在文登留守數年間,文登始終風平浪靜。而周天年也是個本分人,我等問起點石成金之事尚且慌亂口吃,怎做得了內應?”話畢槐兄接道:“如今起義軍改頭換面做了賊寇,對治下苦心經營的李村、來往商隊出手,掠奪壓榨。便可斷定原先首領成、周二人早在海賊中失勢,為鄭家四兄弟所代,想必下場凄慘。周天年又怎肯作為仇人內應?”
“槐兄又自何處推定周、成二人必是首領?若只是嘍啰……”
“若非頭目,大張旗鼓將真金白銀寄往文登怕是極難。何況周海龍在鄉里素有人望。他若不是起義軍頭目,還有誰人能做?”槐兄胸有成竹道。
蒲先生聽罷點頭道:“周海龍敗亡后周天年沒了靠山,便自己做起白事生意至今。”
我連連點頭,試將來龍去脈串起:由于父親被害,周海龍立志復仇,召集眾多伙伴在海上尋著據點準備興兵而反。其后,他與來往商船以及李村居民交好,擴大勢力。但在厲兵秣馬之際,他家中卻生了變數,在與黃吏部糾纏間被押進大獄。過幾個月,好友成仙助他脫困,并勸他……“槐兄,蒲先生。成仙假借‘修仙’之名暗示周海龍上島,想是怕節外生枝,勸周海龍斷絕雜念,一心籌謀起兵之故?”
“飛兄說得是。既有前車之鑒,又怎能重蹈覆轍?只是周海龍在內陸仍有放心不下的生意,一時無法脫身罷!因此……”槐兄話音未落,蒲先生幽幽開口道:“不對!魏槐兄,此處論斷,我狐鬼居士難以茍同。”
見我與槐兄二人不解相看,蒲先生只是撇嘴長嘆,卻不答話。
見蒲先生許久不答,我忍不住催促:“蒲先生且將此處道明,何必在此面露難色?”
蒲先生卻只是苦笑,又仰天長嘆,道:“斷袖之癖、龍陽之好、分桃之愛,可有所耳聞?”
我大驚:“此三出典故,皆是不倫之愛,蒲先生怎突然提起?”
槐兄登時驚道:“莫非蒲先生所指,成仙與周海龍二人是……不成?”
蒲先生道:“‘男女居室,人之大倫也。’斷袖之癖,我誠然無法茍同!所謂:‘迎風侍月,尚有蕩檢之譏;斷袖分桃,難免掩鼻之丑。’不想此行前來,竟撞個正著!”
我心中驚疑不已,但想來此類不倫癖好,時下卻也并不罕見。想蒲先生曾與我講,揚州有一官紳斥金千兩,誤買一妝作女子的男妾。此人苦惱不已,對友人訴苦連連。不想友人聞言大喜過望,竟當即以原價將男妾贖去。
正想,蒲先生又嘆道:“周海龍與成仙當早有所染。黃吏部案時,成仙步入周府,見周海龍宴請姻親大怒而去,幸被周海龍請回,此事可見一斑。”
槐兄面露尷尬神色,道:“當天成仙曾緊抱周海龍臂膀,以阻止他出門,此中……不必多言。何況成仙之妻曾言成仙絲毫不與她親近,卻每日與周海龍相聚,這恐怕……”
我卻不解問道:“成仙見周海龍姻親,卻為何而怒?”
蒲先生忙擺手道:“斷袖之事,我怎曉得?若揣測,我想成仙素來與周海龍相好,定以周海龍正室自居。想必對名義上‘正室’早妒恨有加。但周海龍卻不解風情,竟擅請姻親至家中相聚,成仙怎能不氣惱?此怨怒,豈不正似因皇帝終日流連西宮,遭冷落的皇后一般?”言罷,蒲先生又搖頭嘆氣,道:“成仙娶妻,竟連子嗣都從娘家過繼,恐怕是一心想與周海龍二人共圖大業。只是苦了獨守空房的成仙之妻,實在可憐!”
我聽了一時語塞,竟不知怎樣回答方好。而槐兄不依不饒,呢喃道:“成仙出家在外八年,回文登竟不返回家中與妻子相見,卻先尋周海龍共聚,甚矣!不但如此,竟被周天年起夜時撞見成周二人同床共枕,成仙裸伏于周海龍胸口,此是更甚!”
蒲先生手捂雙耳大叫:“魏槐兄,可否不再提此處?那情景怎敢想象!”
我則問道:“成仙與周海龍二人雖有龍陽之好,卻有何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