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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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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驟然凝固,靳言的手頓在半空中,房間里只剩下吹風機發出的嗡鳴。
不消片刻,他連吹風機也關掉,隨意扔在一旁,臥室瞬間陷入沉寂,這種突如其來的安靜讓她心有不安。
旋即,靳言俯下身,雙手撐在沙發兩側,她被完全籠罩在他的陰影里,那雙深沉陰冷的眼睛垂視著她。
明明還是夏季,可她卻感覺有股森然的寒意奇襲著她。
“冉冉,這已經是你第三次質問我了。這次,我當是你生病引起的情緒不穩定,暫且不跟你計較,但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彼曊{低緩,說出來的話卻讓人毛骨悚然,“不然,我也不確定我會做出什么事情,我的手段,你不是不知道?!?
最后那句話,輕飄飄的,但足夠刺穿她的心臟。
一些模糊駭人的碎片,幾個身敗名裂銷聲匿跡的名字,不受控制地侵襲著她的大腦皮層。
不知為何,他的唇角倏地勾起一個弧度。
他直起身,重新撈起吹風機,那片令人窒息的陰影也隨之散開,聲音清冷,不容置疑:“吹干頭發,睡覺。”
黎冉僵在沙發里,下唇被咬得失去血色,喉嚨像是被什么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而此刻,他溫柔給她吹頭發的動作與剛才簡直判若兩人,甚至還問了句:“扯疼了沒有?”
幾分鐘后,她的長發被徹底吹干,柔順地散落肩頭。
他放下吹風機,沒有絲毫猶豫地傾身,一只手臂穿入她腿彎,另一只攬住她的背,輕而易舉地將她打橫抱起,轉身走到床邊,又掀開柔軟的被子把她放下,“你先睡,我去洗澡?!?
看著他前往浴室的背影,直到關門聲響起,黎冉緊繃的神經才稍微放松下來。
她慢慢蜷縮身體,抱住自己。
大腦卻在此時清晰地開始運轉。
下午她還跟戚識說不確定要不要跟靳言離婚,不過短短幾個小時,那桿懸而未決的稱,就有了明顯的傾向。
這婚必須離。
連身體都在向她釋放求救信號,她做不到什么都沒有發生。
她眷戀的是那個在暴雨里跟她撐一把傘、饑餓時吃一碗飯的少年,愛的是能夠與她組成一個小家庭的男人,接受的是健康的婚姻生活,絕不是現在這樣的溫柔暴君和令人窒息的扭曲愛意。
不,這都不是愛。
她不能像母親一樣,逆來順受地過一輩子,她還有小詞。
靳言可笑地以為她圖書館的工作是她的壓力源,可那里窗明幾凈,書香環繞,分明是她最后的烏托邦。
只有在圖書館里,她才是最放松的,剝奪她那里的時光,對她來說,無異于抽干她呼吸所需的氧氣,是一場真正的慢性謀殺。
不過剛剛靳言的話也的確提醒了她,出生在那樣泥濘破敗的環境,能夠白手起家,到如今隨便動動手指就能掀起一場驚濤駭浪,他讓人不寒而栗的手段,絕非尋常。
跟靳言離婚,她會分他的財產,但也需要有自己的收入來源。
不過還好,在國圖微薄的收入靳言根本看不上,那完全屬于她自己。
十八歲開始,物質方面靳言的確從未虧待過她,就算離婚,她也不能把自己養得太差,她還有小詞。
這么多年,靳言和靳傾詞占據她生活的95%,圖書館的同事對她客氣疏離,富太太圈她又不會融入,能稱得上朋友不過一個戚識,她喜歡安靜,但并不代表她不需要朋友。
可不管怎樣,就算后面需要一段時間適應,也總好過現在,每天生活在控制與監視里,宛如一只提線木偶,沒有人格與尊嚴。
況且,她也不相信自己就會把生活過得一團糟。
浴室的水停了。
黎冉閉上眼,抹去眼角浸出來的淚,將心頭翻涌的情緒壓下去。
沒多久,她感覺到身后的床墊下陷,房間也隨之陷入黑暗,緊接著一具帶著潮意的身體將她鎖住。
原本這個她賴以生存的懷抱,現在卻只想逃離。
翌日,天還沒完全亮,泛著一片混沌的灰藍。
黎冉從噩夢中猛然驚醒。
夢里,她被靳言用絲質的繩索捆住手腳,徹底失去自由。
不知是害怕產生的反應,還是疾病引起的癥狀,虛汗浸濕了她的真絲睡衣,黏膩膩的,很不舒服。
而抱著她的男人睡得正酣。
黎冉輕輕將她身前的手臂移開,掀開薄被下床。
簡單沖洗完身體,裹挾著一身濕意從浴室出來,臥室里亮如白晝,靳言坐在床上,眼底一片清明地遙望著她。
她顫栗半刻,踱步走近,“我吵醒你了嗎?”
靳言扯開旁邊的被子,不答反問:“又做夢了?”
黎冉同他坦誠相待,卻像玩笑般帶著嗔怪意味地點頭說道:“夢見你綁住了我的手和腳,讓我動彈不得?!?
靳言淡淡揚起一側唇角,聲調不輕不重,“昨晚話重了些,但是冉冉,你得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你更重要。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我愛你都來不及,又怎么可能傷害你呢?”
黎冉在床邊坐下,凝視著他漆黑的眸子,她聽到自己狐疑的聲音:“你真的愛我嗎?”
一時間,竟有些分不清,這話,到底在說給誰聽。
靳言拉過她的手,不以為意:“是什么讓你對此產生了懷疑?冉冉,我愛你,你應該深信不疑。”
他輕揉她的頭,“好了,不要多想,你需要足夠的睡眠,乖,再睡會兒?!?
黎冉重新躺下,卻沒有絲毫睡意,大腦活躍,睜眼到了天明。
起床之后,黎冉先給靳傾詞發去了微信,問她肚子還疼不疼,靳傾詞說好多了,讓她別擔心,黎冉才真的放下心。
走出房間,阿姨正在廚房做早餐,卻沒見到靳言的身影。往常周末的早上,他都會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處理簡單工作,而且他今天比平時早起了一個小時。
“太太,早飯還要一會兒,您可以先去做瑜伽。”
黎冉問起:“先生呢?”
“先生在書房?!?
黎冉倒了杯茶,轉身叩響書房的門,聽到里邊傳來動靜,她推開門,只見靳言著一身家居服坐在黑色轉椅上,不動聲色地睨著她。
她避開他的視線,踱步過去,在他身側站定,將茶放他桌上,“今早怎么在書房工作?”
靳言掃一眼茶杯,又偏抬起頭,聲調悠悠地輕描淡寫:“陪你早睡的那一個小時,總要補回來。”
黎冉彎彎唇,客氣道:“辛苦了。”
頓了頓,她還是開口:“靳言,我想跟你商量個事。”
今晨,在她躺著的那兩個小時里,突然意識到,她必須為自己爭取工作的權利與機會,因為那是她為數不多會的東西,以及能夠靠自己生存下去的途徑。
靳言撐了一下地板,旋轉椅移動半米,與地板摩擦發出細響,他身體后仰,雙手交叉慵懶地放在身前,饒有興致地看著她:“來我聽聽,你要跟我商量什么?”
黎冉垂著頭低語:“圖書館的工作……”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