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chapter 16
-
蘇予沒有直接回答, 而是說:“黎老師,要不您看什么時候方便,我來協調時間, 到時直接跟我老板聊?不過黎老師, 我老板希望盡快。”
今天已經周五,但因為調休, 明天仍是工作日, 黎冉買的周日一早回濱城的機票。
她應道:“今晚或者明天吧。”
“好的黎老師, 我大概五分鐘后給您回復。”
掛斷電話,黎冉又重新在手機上搜索執簡文化, 在一些詞條里,并未出現太多管理團隊的人員名字。
她也再次想起靳言之前說過的話,他心思那么重的一個人,都只把執簡文化定性為一個小公司,那她又能從何獲取關于執簡更多的信息呢。
不一會兒, 蘇予的電話再次撥過來,她點了綠色鍵, 聲音從聽筒傳出:“黎老師,我老板想今晚見您一面, 他明天有家宴, 時間上有些沖突。您ok嗎?”
“可以。”
“好的黎老師,那我現在把時間和地址發給您。”
“好。”
黎冉收到信息后, 起身回到房間, 重新整理了自己的儀容儀表,換上一襲得體的白色長裙,驅車前往那個地址。
十幾分鐘之后,黎冉抵達地址附近, 停好車后,被專人引導著,步行到一個沒有招牌,只有門牌號的隱于老胡同的私房菜館。
推開對開的舊木門,是典型的四合院。
青磚墁地,正房、耳房錯落有致,院子里栽著石榴樹,窗欞是傳統的步步錦樣式,屋里的燈光透過窗紙,暈出溫和的明黃。
黎冉被侍者帶著,叩響一間包廂的門,“章先生,您的客人到了。”
“快請進來。”
黎冉站在門外,已然聽見男人低沉溫潤的聲音。
她抬步進去,一男一女映入她的眼簾。
而那個女人正是蘇予,她們默契地相視一笑。
站在蘇予斜前方的男人,大概三十多歲的樣子,身材清瘦挺拔。
黎冉修復了那么多古書,第一個念頭居然是他很像一本被保存完好的清雋古籍。
他身上沒有靳言那種撲面而來的壓迫感,一件看不出品牌的亞麻色上衣,平添了幾分古樸和含蓄,穿著隨意得近乎居家,卻透露著雅致與疏離。
幾秒之后,男人往前朝她走了幾步,蘇予跟在他身側,這才給他們介紹:“章總,這位就是我說的古籍修復師黎冉黎老師。黎老師,這是我的老板。”
男人先一步伸手:“黎老師,幸會。”
黎冉隨之伸出手,輕輕握住他的四指,“您好,叫我黎冉就好。”
“章柏義。”
黎冉頷首。
簡單握過手,兩人便默然松開。
“黎小姐,快請入座。有沒有忌口?”
章柏義做了個“請”的手勢,隨后拉來了給黎冉預留的座位。
黎冉搖頭:“沒有忌口。”
她走到座位旁坐下,跟他道了謝。
話落,蘇予離開了包廂。
而黎冉的目光追隨過去,雙手不自然地摳在一起。
章柏義輕輕笑了下,說:“黎小姐不用擔心,蘇予是我特意叫來的,你我孤男寡女,黎小姐還有家室,自然不便單獨相處,她只是去吩咐廚房,今晚也會全程參與。”
聞言,黎冉眸光亮了亮,眉頭也舒展開,“謝謝。”
章柏義音調輕緩,不疾不徐:“不必客氣,基本的禮節。”
雖然知道對面溫文爾雅的男人叫“zhāng bǎi yi”,但不知道是哪三個字,為表尊重,黎冉還是問出口:“抱歉,您的姓氏是……”
她話沒說完,章柏義立刻意會,他彎彎唇角說道:“立早章,松柏的柏,義氣的義。這幾年一直待在國外,已經很久沒有人問過我中文名字怎么寫了,黎小姐還是第一個。”
黎冉莞爾,表示回應,又說:“以章立規,以柏立骨,以義立身,章先生名如其人,恰合中式傳統里‘謙謙君子,溫潤如玉,風骨藏心’的特質。”
章柏義眉眼抬了抬,“黎小姐不愧是做古籍修復的大家,連說話都帶著文人腔調,我這種商人肚子里可沒那么多墨水。”
黎冉謙虛道:“章先生說笑了。”
言落,蘇予從外面進來,重新坐回座位,做起中間人的身份,說起:“黎老師,章總這次邀請您過來,是想跟您聊一下紀錄片的事情。”
章柏義順勢接過話茬:“黎小姐,很抱歉,在邀請你來之前,我已經對您和您的先生做了簡單的情況調查,我需要知道是什么人物,在阻礙這個不起眼小項目的進行。”
在聽到“調查”兩個字之后,黎冉條件反射般想起靳言的一系列動作,她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仍保持面色如常:“那章先生調查后的結論是?”
章柏義并未立刻回答,而是提起面前小巧的白瓷茶壺,為她斟了七分滿的茶,動作如行云流水。
隨后他放下茶壺,“結論是,一部本應該安靜誕生的文化紀錄片,不幸卷入了一場與它無關的個人風暴。”
他抬眼,清冽的目光掃過她,“而這場風暴的中心,是你,黎小姐。”
男人講話太過迂回,黎冉不好猜測,“所以章先生這次叫我過來是……”
章柏義的唇角浮現一絲極淡的笑意:“私以為,讓一部純粹的文化影片成為私人感情的犧牲品,太過荒謬,更是對文化的一種褻瀆。”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沉靜:“我并不是評判你或者你先生誰對誰錯,那是你們夫妻之間的事,與我無關。靳先生用資本設置障礙,那我便用資本掃清障礙。我的資本介入,只是為了驅逐這種不和諧的力量,還文化一個純粹的環境空間。”
黎冉的心弦被他的一番話所撥動,他只是讓文化變得更加純粹,這讓她一時失語。
章柏義身體微微前傾,“執簡我并不直接控股,但我會以個人名義投資,資金直接撥款給執簡,專款專用,有絕對的自主權。播出渠道,除了蘇予溝通的,我也會聯系國家級的文化播出平臺以及國際上的紀錄片節,確保深度觸達它的受眾,并且讓它抵達一定高度。我認為,我們國家的文化和精神完全可以走出國門,走向世界。”
話落,他偏了偏頭,看向蘇予:“所以這次,壓力其實是給到你們的。”
蘇予眉眼帶笑,甚至帶上一絲興奮:“堅決不讓老板失望!”
黎冉深吸一口氣,消化著他所有的言論。
從進來見到他的那一刻,無論是談吐、氣質、還是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自信,都在告訴她這個男人非同一般。
她深吸口氣:“代價呢,章先生,我不相信無條件的支持。”
章柏義聽之卻笑了笑:“有也沒有,我的要求只有一個,就是黎小姐要全身心地投入這個項目,同周老師還有你的同事一起,拿出你們絕對的專業水準,確保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經得起最嚴苛的學術審視。”
他身體微微后仰,恢復了之前的松弛,“黎小姐,我欣賞你們這種文化工作者,你們有著對文化的絕對忠誠,而這種匠心與傳承,在現在這個社會,比我的資本更稀缺。”
“蘇予認為你是這部紀錄片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你有你的獨特性,而我相信她的眼光。”
恰逢此時,包廂的門被推開,侍者推著車進來上菜。
章柏義淡笑了下,擺擺手:“黎小姐不用急著給我答復,這可能會影響你們的夫妻關系,你有足夠多的時間考慮清楚。我們先用餐。”
黎冉的臉略微發僵,他的一通輸出,她有些無力招架,此時正在大腦中逐一分析著他的每句話。
飯后,黎冉帶著那份紙質合同回到金域華庭。
不過她到家第一件事并不是研究合同內容,而是搜索了章柏義的名字。
但結果寥寥,只有幾條陳舊的企業資訊,關聯著幾家業務不明的投資公司,沒有再詳細的信息。
這在她意料之中,畢竟真正有分量的人,名字都不會輕易出現在大眾的搜索引擎里。
沉吟片刻,黎冉拿起手機,給戚識發過去一條消息。
戚識雖是離婚律師,但她的當事人大多是有頭有臉的人物,總要在保證不違法的情況下,采用非常規手段獲取一些消息。
很快,戚識回復她:【這人誰呀?】
70:【你等我一會兒啊,我先把手頭的工作收收尾】
約莫一個小時后,戚識給她打來電話,說自己還打聽來一點關于他的消息,兩人聊起章柏義。
“章柏義祖上是真正的功勛門第,他的爺爺和祖父,都是當年能上新聞響當當的頭號人物,不過他的家族一向低調,世家子弟都不張揚。”
黎冉有些被震懾住,聲音帶上不易察覺的喑啞:“那他本人……”
戚識又不疾不徐地說起來:“章柏義今年45歲,是他們那一輩里最出挑的一個,只是他后來并沒走家里安排的路,出國讀了最頂尖的商科,做的也是大生意。”
“但他又跟一般的商人不一樣,他身上那股書卷氣還在,聽說他當年娶的,也不是什么豪門千金,而是一位家學淵博、才情極高的女子,夫妻倆伉儷情深,只可惜天妒英才,他太太因病早逝,對他打擊應該還挺大的,從那之后他就更低調了,直接轉戰外國市場,也很少回國,但對于他太太生前鐘愛的文化事業,可謂是不計成本地支持。”
語落,戚識“嘖”了一聲,“冉冉,這位爺可比靳總牛得多啊。靳言頂多算得上新貴,章柏義才是真正的老錢!”
“不通過靳言,都能接觸這樣極致上流社會的人了,可以啊你!”
黎冉苦澀笑笑:“你就別打趣我了。”
戚識也“哈哈”笑了兩聲,又扯皮幾句,“那沒別的事我就先掛了。”
切斷電話,黎冉再次拿出那份合同,仔細重讀上邊的條款。
聽戚識說完后,章柏義的形象在她心中變得更加清晰立體。
他的確是一個上位者,他的力量也同樣真實,但他的動機卻是純粹的,讓她感受到一種可以被理解的誠意。
黎冉找了支筆,在最后一頁鄭重簽上自己的名字。
第二天,黎冉通過蘇予,給出肯定的答復。
也配合古籍館,與這個項目完成正式的簽約。
蘇予離開前,特意找到她:“黎老師,《古籍修復記》磕磕絆絆地總算定下來了,晚上要不要慶祝慶祝?叫上柯凡一起?”
柯凡不知道從哪冒出來,探著腦袋問:“學姐,叫我一起做什么?”
面對古靈精怪的柯凡,蘇予含笑解釋:“項目成功簽約,想叫你們慶祝慶祝!”
“哇!”柯凡兩眼放光,“紀錄片已經簽約了嗎,我們小修復記沒有夭折,那必須慶祝啊!今晚去c·live happy一下?”
蘇予聳聳肩:“我沒問題。”
柯凡將目光投向黎冉,“冉姐?”
黎冉輕松笑笑,卻婉拒道:“我就不去了,你們玩。”
柯凡立刻嘟起嘴:“黎老師,你可是這個紀錄片核心人物,怎么能不去呢!”
隨后,她轉頭看向蘇予,尋求認同:“是吧學姐?”
黎冉笑了下:“核心人物不應該是周老師?”
“周老師……周老師就算了吧,去酒吧再給老頭兒震出心臟病來。”
蘇予也笑著說:“黎老師,就一起玩一下嘛。”
柯凡輕晃黎冉的胳膊,聲音捏起來,頓時又年輕幾歲,仿佛小詞朝她撒嬌:“去吧去吧~冉姐~”
黎冉卻之不恭,最終答應下來。
-
下午六點,居聯頂層辦公室浸在橘色的霞光里,柔和的光束透過全景落地窗斜切進來,落在靳言寬大的辦公桌上,泛著黝黑的光。
他正看著青黎的項目方案,辦公室的門突然被叩響,江萊走進來:“靳總。”
靳言抬抬眼皮,遞過去一個眼神。
江萊意會,可還是猶豫了。
畢竟昨天晚上,老板剛和執簡之前的投資方打過照面。
靳言等了幾秒,沒聽見任何聲音,又抬起頭,微微蹙眉:“有什么事,說。”
“古籍館那邊今天跟執簡簽訂了紀錄片的合作協議,太太是核心人員。”
言語間,靳言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黑下來。
他緊皺起眉,言簡意賅:“緣由?”
江萊不敢直視靳言漆黑如墨的眼睛,將焦點偏落在老板身后的某處,聲音也小了下來:“昨晚太太跟北城章家的章柏義見了一面,執簡文化的實際控制人就是章先生,但對外公布的董事、監事、法人,都和章先生沒有直接或間接的關系,所以當時并未查到。現在紀錄片的資金是章先生以個人名義投資的,并不在乎投資回報率。”
話落,江萊小心翼翼地與靳言對視一眼,大著膽子說了句小命不保的話:“靳總,章總這次像是沖我們來的。”
靳言聽進去了所有的話,在江萊陳述的時候,他已然松開鼠標,四指不自覺收緊,變成拳。
不過他更抓住第一個字眼,聲音低冷,仿佛淬了冰:“昨晚的事,為什么現在才來匯報?”
雖然這事跟江萊沒什么關系,但他還是垂下頭。
幾秒后,靳言的眼睛里布上幾條紅血絲,他再次出聲:“出去。”
江萊趕緊退下。
霎時,偌大的辦公室只剩靳言一個人。
他撈起一旁的打火機,拿在手里摩挲,電腦屏幕上的字在他眼前直跳,搞得他都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