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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鈞祁說的情況,拿大赦天下做一番比喻,就是在喜慶的日子里,必須要討個吉利,赦免一些有罪之人。雖然把天子的事拿出來用在這里不太合適,但好像有一定道理。
顧老太太的表情微微一松。
顧鈞書看到情況有轉機,只直直地望向顧老太太。架住他的兩個家仆,也漸漸松了手。
顧鈞書皺著好看的眉毛,動容地喊了一聲:“祖母?!?
顧云芝看到情況不對,趕緊效仿她的母親,也直直地跪了下來:“祖母,我弟弟他生死未卜,罰一次跪就能換一條人命,若是傳了出去,便叫外人看到顧府內的兄弟不團結友恭,甚至會傳大伯父教子無方,府內的大公子輕賤人命,還任由他作為。何況我弟弟也是您正兒八經的孫兒。無論嫡出庶出,他都是您的孫兒!”
顧云芝重重一叩首,還請老太太明鑒。
顧老太太閉眼又沉思了一會兒,外邊忽然說道京城里最好的郎中被請來了,一群人又跟著先出來。
站在院子里,顧老太太說道:“我已有了主意。”
第43章
顧德珉一回到顧府, 跑到安喜堂來看情況, 人都還聚在這里。
顧老太太在正堂高坐,顧大爺也在他后面一腳趕了過來。肖氏側立在顧老太太的身邊,顧云瑤則也站在老太太的左手邊。
顧鈞祁輕輕擰著眉, 院子里面, 有六個家仆正分別把惠姨娘、顧鈞書、方嬤嬤按在長條板凳上面,顧老太太就在遠處冷冷地看著,默然不語。
顧德珉心里一急,快步往前走了過去,林明惠在他來前, 已經被家仆打了二十板子, 疼得她一張清麗的臉容更加慘白, 幾乎暈厥過去。
生第一胎顧云芝時,她有些難產, 好在與孩子兩個人的性命被保住了。后面生文哥兒的時候, 按說應該會順利一些,結果也是鋌而走險,才得以保全母子二人。自那以后, 她的身子一直沒養好,平日顧德珉心疼她,也念在她為自己添了一雙可愛兒女的份上,會多給她房中進添補品。
她以前就沒受過什么苦, 直到老父親家道中落了, 才過了一段顛沛流離的時日。不過不久以后, 就被尋到她的顧德珉帶回顧府好生對待了,原來的藺月柔房里有什么,她就有什么,藺月柔房里沒有的,她也都有。
她是受過苦,相較于原來奢靡的內閣首輔家的千金大小姐生活,之后有一段時日,比較清貧,吃不到山珍海味罷了,但是何曾受過皮肉之苦?
此刻被架在長條板凳上面,身上因極致的疼痛,鉆出不少冷汗。兩個家仆下手不輕,一個是得了顧老太太的令,一個是他們平日對這個把身份自抬上來的姨娘很不喜歡。
聽到顧德珉前來的動靜以后,惠姨娘睜著一雙眼,努力望向他。
顧德珉看到她朦朧的淚眼,腦門也是一熱,揮開其中一個正要繼續打板子的家仆。
她身上,原來素凈顏色緞子做的裙襖,已經被血色給慢慢滲透。
顧大爺看到這一幕,心里也是震撼不已,連忙去瞧長板凳條上趴著的大兒子,顧鈞書的屁股要好許多,應該是給他打板子的家仆念在他是長房大公子的份上,不敢下狠手。
顧德珉剛下朝回來,來不及換下公服。一撩官袍,他就跪在院子里。地上寒,冷風吹,他不懼冷,擺明了要與惠姨娘同甘共苦。
顧老太太看到這一幕,指甲陷進肉里,還是聲音沉沉說道:“二爺應是知道了我罰他們的來龍去脈?!?
郎中在把過顧鈞文的脈象以后,已確保他平安無事,只是落了水,人的精氣神受到影響,孩子應也是被嚇住了,所以現在看來會有點回不過神的情況,倒也無礙。在大爺和二爺兩個人回府之前,郎中已開好了幾副藥,早先時候顧老太太就著人陪他去醫館取藥,回來以后先煮了一碗湯藥給文哥兒灌下去。
顧德珉不僅得知了來龍去脈,還知道文哥兒已經平安無恙。
他往前挪行了兩步:“既如此,母親為何要罰明惠?明惠她……她又何錯之有!”
顧云瑤有時候其實不想和她爹計較什么,他不寵她,是前世就體會過的事情,再重新體驗一回,也不會覺得難以忍受,今生重活了以后,她最大的想法就是讓祖母長命百歲,笑口常開。
有些惹人惱的事情,還是別總麻煩祖母吧……
她沒想到,她爹一遇到惠姨娘的事情,就開始腦袋發熱了。其中的緣故為何,他怎么會看不透?
她爹在朝為官多年,可是個能立足不倒的人精!至少前世在他被貶前是。
顧云瑤深吸了一口氣,決定提醒一下他的父親,道:“爹爹有所不知,三弟弟在落水前,跟在惠姨娘的身邊?;菀棠锴笞婺傅臅r候,口口聲聲說三弟弟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她懷他辛苦,根本不忍心也舍不得他受難??扇艿苈渌臅r候,惠姨娘怎么不跟在三弟弟的身邊?惠姨娘還說,平日她都有好好交代三弟弟還有芝兒姐姐他們,一定要謹記顧府的家訓,兄弟姐妹之間要恭親友愛,三弟弟因此還拿大哥哥做榜樣,要好好和他學習,可瑤兒素日見到的是,三弟弟不怎么與大哥哥說話?!?
“三弟弟突然冒失地沖過去,惠姨娘竟然也不過問,害三弟弟落了水,如今計較到大哥哥的身上,二哥哥幫忙大哥哥說了幾句,惠姨娘就以二哥哥在同一個五歲孩子計較為由,不讓他說了。大哥哥也就比瑤兒大了一點,才十一歲,惠姨娘又怎么與一個十一歲的孩子計較呢?”說著,眼里還漸漸泛了淚花。
一幫長輩都被她流淚的模樣給攝住。
肖氏尤為動容,顧云瑤一直在替她的長子說話,語聲還有說辭都略顯稚嫩,不如顧鈞祁那般描述通透,但正因如此簡單通俗的闡述,更容易抓住人心。顧云瑤每一句話看似是孩童的困惑,實則聰慧如她,是在暗中幫顧鈞書!
顧德珉也被云瑤的一番說辭給攪得說不出話。沒錯,顧鈞書也只是個孩子,才十一歲,惠姨娘現在就想把他置之死地,是有點太計較了。且不說顧鈞書的年紀如何,他畢竟是兄長的兒子,又是府內的嫡長孫,身份在這里,非同一般。大爺的官位確實不如他高,在府內,卻是他敬重的兄長。顧老太太從小就要他們兄弟一條心,顧府能有今日的成就,實在不易,離不開家庭和睦友親的功勞。
顧德珉怕這件事再鬧下去,影響兩房之間,還有他與大爺二人的關系。
顧云芝在旁邊用哭聲提醒父親。顧德珉才回過神來,又看到惠姨娘快沒了氣息似的,躺在長條板凳上,他的心里頓時很不好受,想著繼續求求情。
“明惠她雖照看文哥兒不力,可文哥兒也只是想親近親近書哥兒罷了,書哥兒是府內最大的孩子,難道明惠還得從開始就得防著他不成?”
惠姨娘先前鋪設的內容起了作用,顧云瑤聽到了,心里冷冷一笑,她如何不知,惠姨娘說的那些看似無關緊要的對話,實則都是在為這一刻打點?
所以說來說去,都成了顧鈞書的錯。文哥兒想和他親,他不領情,還害文哥兒落水?;菀棠餂]守在文哥兒的身邊,是因為認定了顧鈞書是值得信任,不會做出越矩行為的人。
等的就是這個時候!
顧云瑤仰著臉望向顧老太太,淚花還在眼眶里閃爍不定:“祖母,惠姨娘看到大哥哥在獨釣臺,居然不去行個禮,還躲起來讓三弟弟自個兒去,是想害三弟弟失足落下水嗎?”
顧德珉聽了,一怔。心知這件事上大勢已去,確實幫不了林明惠了。
惠姨娘雖然被打得有點發暈,意識還是清醒的,十指抓死了,牢牢摳住板凳的最前端。顧云芝看到母親如此,便說顧云瑤:“二妹妹怎么能這么血口噴人,我娘她可是三弟弟的親生母親,虎毒不食子,哪有親娘會加害自己的孩子!”
顧云瑤一副天真懵懂的樣子,一張臉故意擺滿了困惑:“照芝兒姐姐這么說,為什么惠姨娘不同三弟弟一起去見大哥哥?”
顧云芝被堵得臉色通紅。確實是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顧老太太的嘴角浮出一絲冷笑,慢慢說道:“二爺也看到了,聽到了,惠姨娘身邊的孩子,不稱她為‘姨娘’,反稱‘娘’,平日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便算了,事到如今,惠姨娘是越發的沒有規矩,我倒沒有先問她,為何沒有看顧好文哥兒,明知文哥兒小,還帶他到墨池邊玩耍,口口聲聲說是文哥兒的生母,我卻不知她究竟安的什么心思,既然到了水邊,文哥兒是個調皮貪玩的年紀,不貼身看顧,任由他一個人前去找書哥兒,這就是她和方嬤嬤犯的最大的錯。如此不像話!自己沒做好母親的責任,反而怪起大公子來!”
顧德珉被老太太洪亮的聲音一震,不敢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