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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云瑤皺了皺眉,說道:“又是你。”
偌大的侯府里,每過一兩個時辰都會有守衛巡邏,他們訓練有素,一個個由侯爺本人親自把關,才安排成為侯府的親兵守衛隊。顧云瑤想起譽王曾經說過的話,紀涼州是比他身邊的虎頭十牙還要厲害的人物,如此也就不難解釋他如何避開人的耳目來到她和外祖母的居所。
顧云瑤不想與他說話,望了他兩眼,最終選擇把窗戶閉合上。
只是她還是晚了一步,紀涼州的一只手臂忽然穿過窗戶,緊緊抓牢她的手腕。
顧云瑤因他突如其然扼在腕上的力道而被迫停止合上窗戶,她覺得很不對勁,根本想不明白。他幾乎與她離得那么近,顧云瑤被迫抬起臉看他,他的嘴唇還有下巴的線條都似刀刻出來的,長眉入鬢,唇線緊抿。那對濃郁的眉毛下面,是一雙無波無瀾好像看誰都沒有感情的眼睛,天很黑,屋里此刻沒點燈,顧云瑤卻借著月光能看到他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的臉。
顧云瑤怔了怔,這些日子她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也明白了前世如果不是紀涼州的話,也會有別人來殺他們全家。明白歸明白,身體本能地先起了反應,可能是他的刀太冷了,也可能是前世他留給她的印象太讓人恐懼了。
畢竟她看到他的第一眼,不是他的臉,而是他手里提著的那把沾滿血的刀。
顧云瑤被他扣著手腕不能動彈,許久以后才想到要掙脫開他的束縛,紀涼州卻從身后掏出樣什么,放到她眼下的窗臺上。
一盞兔子燈,重新做過了的樣子。老實說比第一個好看得多。
兔子燈的身體里面插了一根紅蠟燭,紀涼州當著她的面用火折子將紅蠟燭點亮了。
他的身體正好擋住一點吹來的風,燭芯只略微跳動了一下,就穩穩地燃了起來。顧云瑤注意到,兔子兩邊的眼睛已經不是一大一小了,居然還被涂了睫毛。它的身體上了幾片似煙火的圖紋,糅合了好幾種顏色。
在夜晚里燃了這盞燈,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見她沒有再像之前那么抗拒了,紀涼州略略松開了扼在她手腕的勁道。很快收回了手,他有些歉意,忽然開口說道:“這個……送給你。我不知道你喜歡什么花樣的,還是重做了這個。做得有點不好,你若是不喜歡,我可以重做。”
顧云瑤被他的話說得一噎。她那么明顯的把他送來的幾盞燈都毀尸滅跡了,如果換成其他人,早該明白那是討厭對方的一種表現。紀涼州不可能不會明白?
此時天空冉冉升起沖天煙花,應是京城的哪處空闊的地方有人在燃放。兩岸湖色都映出了煙花的絢爛,在天空里一朵朵綻放不停的煙花也像是孔雀開屏。五彩斑斕的顏色在紀涼州的身后上空不斷地變化。也映亮了他的臉。
顧云瑤的嘴唇動了動,紀涼州好像看到她問了他一個問題,但是煙花炮竹聲音太響,他聽不清楚。
第59章
顧云瑤最后還是把兔子燈收下了, 等到紀涼州離開, 她覺得有驚無險,剛才其實說錯話了,居然脫口問了他一句:“倘若這一輩子我們能成為知心好友, 你還會再殺我嗎?”看紀涼州的樣子, 他好像沒聽到她說什么。顧云瑤才寬心下來,繼續合上窗戶入睡。
第二日司琴她們回次間里,居然發現窗臺上多了一盞兔子燈,昨日顧府的兩位少爺前來,司琴明明記得那位大少爺只送了姐兒三盞燈, 事到如今怎么突然又多出來一盞?
墨畫卻感覺到了什么, 想去和藺老太太通報一聲, 還問她要不要再把兔子燈燒了,就和以前一樣當沒有過。
顧云瑤想了片刻, 還是搖搖頭說道:“不必了吧。”
她也用一種狀若輕松的語氣試圖開解自己, 當著司琴她們的面也稱呼他為“大人”。顧云瑤說道:“再燒了的結果也是一樣,紀大人既然想送我,就收下吧。”
司琴不明白姐兒怎么突然變了態度?墨畫卻誤會了, 想不到姐兒小小年紀,靈活運用許多計策。眼下用的分明是以防對方再來北園亂晃的緩兵之計。
當然顧云瑤并不知道兩個丫頭是這么想她的。
匆匆又過了兩日,顧云瑤身體的情況早已好轉,到了能到處走動的地步。藺老太太想問她許多話, 但總是找不到機會。除了北園, 她已經能去東園與西園里面晃晃了。
原先是想先去舅舅和表哥他們住的西園逛逛, 又覺得突然跑到男人家的居所過去,有些唐突了。顧云瑤臨時腳步一轉,被司琴跟著去了東園。
正好藺老太太、藺月彤和譽王都還在。
藺老太太和藺月彤母女兩人正閑聊著前幾日上元節的燈謎內容,聽到外面丫鬟來報,說瑤姐兒來了,統統要去門口接應。
顧云瑤走進一瞧,一眼就看到正坐著下棋的譽王,而他的對面,居然是紀涼州本人。
顧云瑤怎么也沒想到,紀涼州也會在。
那日他送完紙燈給她以后,當真沒有再出現過了。可能是從旁處聽說了她沒再毀了兔子燈的事。顧云瑤不免想,紀涼州應當是了卻了一番心愿,他可能還在掛懷當天沒能將藺紹安攔下,且使得她害病的事。
一旦她收下他的禮物以后,兩個人之間就不會再有交集了。那日的話便也可以當做她沒問過,反正紀涼州也沒聽到。
藺老太太也發現顧云瑤在專注看紀涼州的眼神,還以為外孫女在介意紀大人的存在。忙把她拉到身邊,好好和她說話:“瑤兒想不想去西園看看?那里是你舅舅住的地方,外祖母可以陪你去。”
她以為顧云瑤會答應,想不到顧云瑤慢慢不介懷了,搖搖頭,她說道:“沒事的外祖母,我正巧想留下來瞧瞧他們是如何切磋棋藝的。”
藺老太太沒想過小姑娘對下棋也感興趣。這么多年來她與她親近的機會也僅限于目前短暫的一個月份里,對外孫女的了解知之甚少。也許顧云瑤學過圍棋。藺老太太便寬了心,讓她坐到一旁看著。
司琴搬了張椅子過來,顧云瑤才坐下,眼角余光不小心掃到紀涼州的臉上。他今天還是穿了一身玄衣,長眉入鬢,臉如刀刻般線條十分流暢,沉穩英俊。從這世再次接觸到他開始,顧云瑤就沒見過他換過其他顏色的衣服。不禁想象他若是穿其他顏色是什么樣?
紀涼州冷著一張臉,對弈時刻他十分專注,他的是黑子,譽王則是白子。
摸了一枚黑子夾在兩指之間,紀涼州太過于專注了,連顧云瑤什么時候過來都沒發現。
從棋蠱里又摸出一枚棋子,棋盤上縱橫交錯著黑子白子,顧云瑤看了一眼,依據棋子的布局,兩個人竟是不分伯仲。
按說對方是個王爺,一般人怎么都該佯裝難敵其手的樣子,故意讓著一點,紀涼州的眉眼雖然極淡,掀不起一絲波瀾似的,顧云瑤卻能從他一步步穩打穩扎將棋盤上的江山重新拼回來之際感受到,他格外認真的情緒。
最后一子落下,譽王的臉色就變了。已經到了水盡山窮的地步,若是棋盤上的每一枚白子都是他的將士,早就被敵軍給拼殺圍剿得一命嗚呼了。
譽王收了神色,手里還捏住的白子微微一動,經由他手重新落回棋蠱里。
譽王甘拜下風道:“是我又輸了。”
居然用了一個“又”字,顧云瑤微微皺眉,剛才的棋盤格局她看了,譽王以守為攻的厲害人物,如果遇到的對手不是紀涼州的話,剛才那局必然是他穩贏。然而譽王用了一個“又”字,這就說明紀涼州已經連續勝了好幾把。
難道他是一個高手?剛剛的并不是僥幸?
紀涼州下棋的方式有點帶了攻擊性的,步步緊逼直到把對手拼殺到無路可走的地步。他也把棋子落回棋蠱里,才發現身側不知何時坐了顧云瑤。
他略略繃緊了身子,表情很冷淡,快讓顧云瑤錯誤地以為兩個人在此之前未曾見過面。
譽王早已看到了顧云瑤,不過剛才認真想走棋的步驟,而沒有空理小丫頭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