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亭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顧云瑤是他曾經最喜歡的女學生,從來沒有看過這么聰慧的孩子。上一次在涼亭里面,她已經原諒了他們一次,杜名遠剛剛進來時,發現自己的兒子幾乎被人打到廢了,特別是那雙手,肉眼可見已經踩得青紫,能不能再次握筆寫字,還要看日后恢復成什么樣。
已經被打成這樣,也該夠了。明年的春闈還能不能參加都不知道,但是這種家丑不僅關乎顧云瑤的名聲問題,也關乎杜齊修將來的仕途——他差點輕薄了一個好人家的女子,品行還有外貌,在殿試上面面圣時都十分重要,若是被皇帝知道了他曾經差點強迫過一個官家小姐,這輩子都別想當官了。
杜名遠不停地磕頭,不停地說:“二小姐,求求你了。我雖然有三個兒子,只有這一個兒子,讀書還是塊料。我年輕時不才,只能做到編修的位置,我是妄想過進入內閣,但我已經老了,如今是年輕一輩的天下。請二小姐看在我教書五年的份上,還請成全。”
杜名遠深知,這種事光求顧老太太他們沒有用,顧老太太他們巴不得把他的兒子千刀萬剮了,只有從顧云瑤身邊下手才有用。
他不停地磕頭,頭上都開始流血了。慘不忍睹的樣子,顧德珉都快看不下去。
要扶起他,讓他起來說話,杜齊修還得跪著,不能起來。
顧德彬也很動容,他有兩個兒子,次子顧鈞祁還好,長子顧鈞書從小就性子頑劣,沒少惹是生非,為了長子做的許多錯事,他從中調和了無數次。好在兩個兒子漸漸長大以后,顧鈞書惹是生非的次數也隨之少了。天底下哪個父親母親不希望孩子能夠飛黃騰達?
這就是望子成龍,望女成鳳。
他能理解逗留在杜名遠心里的憾事,顧德彬的能力不夠突出,若是有機會,其實也想試試成為受人敬重,權勢厲害的內閣閣老。
這份心思,只能寄望于由下一代來傳承。
顧云瑤看了一眼杜名遠,又看了一眼漸漸已經不笑了的杜齊修,想起來這五年的時間,她是個先生口里令他頭疼的學生,但是比當令他頭疼的學生還要頭疼的是,杜名遠有個讓他無法掌控的兒子。
明明就是將來的榜眼郎,除了狀元之外,那么風光的存在,竟是被毀之一旦。
她嘆了一口氣,其實就算她有心再罰杜齊修,也罰不出什么名堂來了,剛剛紀涼州已經替她,甚至替整個顧府,狠狠教訓過杜齊修,若是再罰下去,極有可能會打出人命。顧老太太嘴里沒說什么,其實很想再罰他。
杜齊修是不能再留在顧府了,但是把這份懲罰換成人情,顧云瑤覺得有點可笑,不知該說是劫還是幸,居然要通過這個方法來得知顧崢的下落。
第90章
顧云瑤看了看祖母, 發現她眉頭深鎖, 很擔心她的樣子,又看了看大伯母,她也同樣一臉擔憂地望向她, 還有父親, 好像和以前的感覺有點不一樣了,居然從他的臉上看到了一種叫“心疼”的感情。
所有人都等著過問她的意思,因為是她受到了傷害,最后還是應該由她來決斷。
顧云瑤淡淡地笑了笑,說道:“祖母, 父親, 伯父, 伯母,我想與杜老先生還有杜公子單獨說幾句話。幾句話就好, 望眾位長輩理解。”
雖然不知道她要說什么, 但有杜名遠在場,杜齊修也被廢成這樣了,諒杜齊修也不敢再胡作非為。
肖氏還放心不下她, 顧老太太深知孫女兒從小就有一定的打量,她主動發了話,讓所有人跟著她先出去一會兒。
留下她和肖氏兩個人在隔壁隨時接應,把大爺和二爺兩個人先派去正廳里找紀公子。
杜名遠知道, 她把他們留下來是想說什么話, 本來這個話也是他最后的殺手锏, 倘若顧云瑤還有老太太他們不肯原諒他的兒子,杜名遠是想把這件事單獨拎出來作為交換和顧云瑤說。
他沒想到顧云瑤會主動提出來,正應了他的心事。
杜名遠輕輕松了一口氣。
等人都退下以后,剩下窗欞透進來的光攏在顧云瑤的身上,她的肌膚勝雪,脖子上還留有杜齊修留下的痕跡。杜名遠看到以后,有點慚愧。主動地挨近了和她說話:“二小姐一直都想知道那個人的下落,其實我已經知道了,無需去問江蘇學政。”
果然如此嗎?顧云瑤猜測出他大概是知道了什么,但是礙于什么問題一直不肯告訴她。
杜名遠確實是有心結,主要在于江蘇學政上面。其實他也是前些天看到顧云瑤留下的棋盤布子情況大致猜測了一番,若果不然,還得去問那位江蘇學政。
杜名遠先交代了當年與這位同門師兄弟的關系,他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當年是我不對,我與傅大人一起去座師家里拜碼頭,我們兩人是同一屆科考中第的舉人,他比我運氣好,年紀更輕的時候就考上了。我和他稱兄道弟,后來的事,是我對不住他!”
想起那日的情況,杜名遠渾身開始顫抖,他還是忍了忍,極力要說出來。這件事連家里的夫人都不知道,甚至杜齊修他們幾個孩子也都不知道,是深埋于杜名遠心里的一個秘密。
他幾乎是紅了眼眶地說道:“有一日我在他家里喝多了,險些對他的夫人做了不軌之事。從那以后我就沒臉再見他了。”說到這里,他的心里早有了懺悔之意。杜名遠幾乎是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杜齊修震驚地看了一眼老父親,他都不知道父親這么多年來一直活在愧疚當中,原來當年他也曾被美色所迷,險些做出了錯事。
難怪他做了錯事以后,父親的反應那么巨大。杜齊修不忍心再看自己的父親,都是他一時鬼迷心竅,看到顧云瑤時當真沒能忍住。
杜名遠不想再提相關的往事,這里他不愿意聯絡江蘇學政的原因,已經徹底告知顧云瑤。而顧云瑤也知曉了其中內情。
她嘆了一口氣,一個人想把心底埋藏的秘密說出來,是一件十分不容易的事,可能每個人心里都有那么一兩個不愿意說的秘密,她便是,不會輕易在人前袒露過往曾經,前世的種種,還有關于顧崢的事,都是在私下偷偷進行。
杜名遠緩了緩,盡量讓自己好受一些以后,才繼續說道:“我想二小姐要找的人是江南謝家的謝鈺。現在謝家的家主是謝巡,時任南京吏部尚書。”
居然全部對上了,南京,南直隸……謝鈺?
原來哥哥前世的時候,在還沒入府之前,是叫這個名字嗎?
謝鈺,謝鈺……顧云瑤在心底默念了好幾遍這個名字。牢牢將其記住。
聊了一會兒話也很累了,杜名遠不忍心再打擾顧云瑤的靜休,她以前的身子本來就不好,被杜齊修這么一折騰,沒能發病算是不錯的結果。
拽住自己的兒子,兩個人一起去正堂里面老太太還有肖氏的面前認罪。
顧老太太不知道他們幾個人在房內聊了些什么,但看杜名遠的意思,他執意要辭去教書先生一職,說什么都要把兒子一起帶著離開顧府。
顧老太太心里記掛著云瑤的情況,無暇再顧及杜老先生這邊的感受,聽到杜老先生如此執意,也便了卻了他的心愿,同意他離開的意思。
肖氏也知道這個人是留不得了,晚上告訴兩個兒子的時候,顧鈞書特別意外,還想問個所以然出來。
顧鈞書纏著他的母親,說道:“先生在府內教書有五個年頭了,怎的說要走就要走了?難道家里突然出了什么狀況?”
肖氏對兩個兒子的喜愛程度是一樣的,盡管大兒子從小就沒少讓她頭疼過,至少他后來努力了,考中了秀才。
雖然只是個秀才,比起以前他不愛用功讀書的樣子,那是進步了不少。
肖氏溫軟了語氣道:“杜老先生家里有事,得回去一趟。他也說了,已經沒什么可以教你們的了,今年我已經為鈞祁尋好了新的老師,現在也在翰林院任職,正好錦繡坊大娘子那邊,她的兒子是中書舍人,你們無事的時候,也可以去錦繡坊那里多走動走動。她的兒子曾經在國子監念過書,必然比你們要閱歷豐厚。”
顧鈞祁應了一聲“是”,他很少過問府內的安排,一切都聽肖氏的話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