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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礙,”楚淵制止了想繼續(xù)說下去的小公公,剛才他瞧清楚了,“是狀元郎怕禮部侍郎家小姐摔著,才及時出手相救,往后還是在宮里自重身份,勿要再這么做了。”
顧云瑤只好說了聲:“多謝殿下教誨,民女謹記于心。”
謝鈺也跟著說了差不多的話。
兩個人方才通過楚淵的令,站起身。
打著燈籠的宮人們,繼續(xù)簇擁著楚淵走了。
走的時候,楚淵還回頭看了兩眼,顧云瑤的背影已經(jīng)漸行漸遠,狀元郎也沒有敢再與她同行,身邊的小公公聽不清殿下說了什么,但楚淵微抿薄唇,是實實在在地說了一句:“果然絕色多禍水。”
……
邊關(guān)氣候略殘酷,北風(fēng)一直在刮,如同刀子一樣割在人的臉上。那遠方的沙暴迷了人的眼睛,天久未降雨,大地干涸。
宣府鎮(zhèn)、大同鎮(zhèn)自失陷了以后,這地方就成了真正荒無人煙之地,地上躺著的都是尸體,數(shù)月不見,積流成河的血泊,干了一遍又一遍。
火已經(jīng)燒光了所到之處任何能燒掉的地方,連孩童的啼哭聲都再也聽不到,人們早于也先族的兵馬攻打來之時,急于逃命的逃命,散的散。
來到這里之后,姚宗平就知道會有一場苦仗要打。蠻子軍就和蝗蟲一樣,到哪里哪里被啃光得一點不剩,他們也不打算留別人的活口,軍士們還在地上看到一些小孩子的尸體,更有甚者,被制成了旗桿,掛在城頭上以示眾人。
他和蘇英兩個人都是有孩子的人,見此場景自然是難以接受。姚宗平在被奉命為出征大將軍時,他的妻兒王氏和姚丁霖兩個人都舍不得,這不過才調(diào)來京中剛巧快滿一年,竟是遇到這么慘的事。
軍中士兵日以夜繼地趕路,早就疲憊不堪,殘陽如血,很快日月星移,又是一個晚上過去了,敵軍連一個影子都沒遇見。
大家生了火堆,已經(jīng)在出雁門關(guān)之后的地方扎了帳篷。路上怕遭到埋伏,一路行得小心翼翼,不時派遣小股部隊往前方打探。那部隊也是精銳中的精銳,需要有人帶隊,姚宗平本想把重擔交由其他總兵的身上,就沒指望過身邊兩個年輕人,蘇英好一些,他根本不了解紀涼州。
誰知紀涼州自告奮勇帶領(lǐng)這股部隊前去打探。
行軍之大忌就是人心惶惶,他也需要不時安撫軍中士兵們的情緒。行蹤詭異的也先族,不僅讓士兵們,也更讓他摸不準前路。可能還要再往下走,往下不斷地走,直到看到對方安營扎寨過的痕跡,才能確信他們的行蹤,也可能這一次來,就是白白趕來一趟。也許對方早就撤離了這個地方,也許對方已經(jīng)得知他們的行軍路線,正在哪個地方虎視眈眈地等著他們更深入地進入陷阱。
姚宗平再如何厲害,一個人無法控制住所有人心,已經(jīng)有人因為心理壓力過大,而感到退縮。
他正望著篝火發(fā)呆,身邊的帳篷在火光的撩動下,影影綽綽,一騎快馬帶著乘風(fēng)破浪趨勢,突然闖入他的眼簾,紀涼州坐在健壯的馬只上,姚宗平恰好抬頭,迎上他的目光,他已經(jīng)抽刀直指而來,姚宗平眉頭一挑,這是要反還是做什么?
卻見紀涼州一刀挑掉篝火,火星子還在燃,他一勒韁繩,馬蹄四處踐踏,火很快滅了,只剩下焦炭。
夜色很冷,他的眼眸也很冷,紀涼州趕緊吩咐道:“敵軍正往我們這里趕來,都把火滅了。”
……
顧云瑤做了一個悠長的夢,夢里夢見紀涼州當真取了對方的首級,在黑夜降臨的時候,他一騎快馬直搗對方軍營,他曾經(jīng)就是在邊關(guān)和藺紹安一起歷練過,整整五年之久,終于能夠凱旋歸來,成為人人稱羨的英雄。
但是夢里又有一個場景,蘇英因懷恨之前紀涼州與他敵對的做法,兩個人勢同水火,更是趁紀涼州忙于與敵方交戰(zhàn)的時候,他將火器直直地對準了紀涼州的胸口。
冷汗淋漓,顧云瑤從榻中驚醒,這個動靜也把桃枝給驚醒了。
一看時間還早,卻是已經(jīng)睡不著了,摸一摸身上,都是黏膩膩的汗。桃枝索性替她打了一桶水過來,伺候顧云瑤入桶沐浴。
至天明,果然是有前線的士兵傳來急遞,隆寶看了以后,大為震驚:“荒唐!為什么朕派了神機營過去,還能又失去一員大將?!”
顧云瑤也是在很晚之后才知曉的,得知消息以后,她是真的感覺這種事絕無可能發(fā)生。
連同她的表哥還有舅舅,如今竟然連紀涼州也失去了蹤影。
第248章
這幾日顧云瑤一直去小佛堂, 還有自家祠堂里面,請求列祖列宗一起幫忙保佑出征的紀涼州。
當然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二者缺一不可, 她也不相信光是簡單地敬拜佛祖, 就能完全地令紀涼州什么事也不用準備, 而大獲全勝。
能不能直取對方首領(lǐng)首級, 還得看如何行軍布陣,以及將領(lǐng)的決意。為此顧云瑤在紀涼州出征之前,也想為他出一己之力。憑借對上輩子的印象,顧云瑤準備了一張小紙條,趁他臨行前塞進了他的手心里。
紙條里的內(nèi)容和前世藺紹安如何行軍布陣有關(guān), 顧云瑤會了解這么多,也是因為那時候,藺紹安的那一場仗打得太漂亮了。他剛剛凱旋歸來,隆寶親自帶著儀仗隊到城門口接他,綿延千里都是百姓們歡笑的聲音, 人人敬畏的大英雄,誰也想不到,從藺偵仲自沽壩一戰(zhàn)的傳奇, 繼續(xù)接力到他的兒子手中。
當時顧云瑤也去看了,那是她上輩子最后一次見到表哥,他坐在高大的駿馬上, 英姿凜凜, 神勇無雙的感覺。
這一世, 她不知道還能不能見到這樣的場面,百姓們熱鬧的聲音,好像還回響于耳,還有文官把他的傳奇記錄到書里,準備供后世代代相傳,茶館里的說書人說了一遍又一遍,顧云瑤也有幸聽過關(guān)于他作戰(zhàn)的辦法,不過上一世他帶了五千藺家軍,這一世只帶了兩千人,可能是急于救出父親心切,一時亂了陣腳,隊形也被打亂了。
顧云瑤在紙條上面,寫下的就是關(guān)于當初藺紹安如何行軍布陣的辦法,以及對方將領(lǐng)的思路。
想著,讓紀涼州帶在身邊,不管用得上用不上,說不定能給他提供一定的想法。
誰知道他出征快有半個月了,竟是傳出這樣的消息。
顧鈞書顧鈞祁兄弟兩個也都知道了這個消息,今日休沐,顧鈞祁也不用當職,比起哥哥來,做弟弟的他,從小就比較沉穩(wěn)。
執(zhí)了一杯茶在手心里,不久后,茶壺里清亮的水流淌,顧鈞書一直都定不下心來,不斷在房中走來走去,見到顧鈞祁還有心思喝茶,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你怎么坐得住,二妹必是已經(jīng)知道這件事了吧?她得多傷心啊,先是她舅舅,再是她表哥,如今連紀景善都沒了,這敵營是有多難搗毀?”
說著說著,他就滿面愁容:“我早告誡過她,還是算了吧,不要再等了,等下去還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時候,好一點的情況,可能打個仗,三五個月就能回來了,壞一點的情況呢?你看看她表哥當年,沒個三年五年都回不來,還有她舅舅,當初就是奉旨鎮(zhèn)守邊關(guān),做什么將領(lǐng),現(xiàn)在連命都沒了。”
顧鈞祁還是沒說話,顧自抿了一口茶。
顧鈞書繼續(xù)道:“我也不是不想她好,只是打個仗,刀劍無眼的,戰(zhàn)場上誰還和你留情?能回來的人,不管等多少年,都算是三生有幸了,那些不能回來的人,黃沙埋白骨,忠魂隨風(fēng)枯,說不定連尸首都找不回來。”
這倒是事實,有些時候氣候條件各方面都很惡劣的情況下,還要頂著摸不透對手什么戰(zhàn)術(shù)的壓力,不斷深入敵軍腹地,誰知道對方會在什么時候,通過什么手段出現(xiàn),大孟朝不是每回都能打勝仗,開國皇帝當年也吃了不少苦,天下當時四分五裂,各地都有起義軍,開國皇帝不過是其中一支小小的部隊,慢慢建立如今的不朽功業(yè),想想經(jīng)歷了多少千辛萬苦。
不過他還是覺得事有蹊蹺,論說紀涼州不會是那么沉不住氣的人,就算中了埋伏,為何只有他一個人消失不見?
想叫顧鈞書稍安勿躁,他就是這點不好,但凡遇到一點事,大驚小怪。
肖氏也覺得大兒子一點即燃的脾性不好,不夠成熟穩(wěn)重,以后少不得吃虧,好在他現(xiàn)在年紀小,才考了一個秀才的功名回來,不及顧鈞祁那般才華出眾。肖氏甚至想,若是以后顧鈞書這輩子都考不中舉人,端仰仗弟弟的能力也行,且看顧鈞祁如何發(fā)展,或者給他出錢捐個鄉(xiāng)官,選一個近點的地方,好方便他以后經(jīng)常回家。
兩個人正說著話,門外忽然進來兩個人,顧鈞書才轉(zhuǎn)眼去瞧是誰,立即怔住。他面皮都有些緊了,沒成想來的人竟然會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