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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怨聲微不可聞, 眾修又很快被眼前的畫面所吸引。晶石大致是被固定在衣襟上,他們所見的就是霽摘星的第一視角。
兇獸的突襲,爪牙的兇戾, 那仿佛被親身襲擊的感覺和實際混淆, 幾乎每個人都能體驗到秘境中的驚心動魄。
可是讓那些修士在下一刻便放下膽戰心驚的, 是霽摘星幾近每次的化險為夷,那些兇獸利爪碰不到他分毫,反而被相當利落地挑開, 隱可見晞白的劍光,每一式都如同漫不經心地收割。
因為霽摘星的“一視同仁”,修士們甚至察覺不到前后碰見的妖獸區別有多大, 甚至恍惚間覺得,便是他們碰見那妖獸,也應當是輕易便能手到擒來地拿下的。
但是隨著投射的影像時間增加, 他們也意識到了——
那全身生滿黃絨,臉上有一白色倒三角的妖獸分明是湍瑞獸修至元嬰成熟期的象征;那泅著血的狐獸皮毛,分明是極其稀有的七尾青狐;連剛剛被霽摘星擊敗的形似龍蛟的妖獸, 他的形體和神態, 分明是已經煉化獸骨、開了靈竅, 修為在出竅以上的極惡兇獸!
他們雖然看不見霽摘星身形,卻知道霽摘星到如今為止, 百獸侵襲下, 都是毫發無傷的。于是長久以來的認知和眼前所見交織, 被痛徹打破裂開, 讓這些修士有些懷疑人生。
雖然直到見到霽摘星來到秘境的中心處時, 他們才算是真正的“裂開”了。
黑發的劍修一劍通天貫地, 將秘境的靈髓生生挖出一截, 帶回了他所認為的秘寶。
還有些修士看不懂那截乳白色之物是什么,四處詢問開來,便聽同道忍痛和他比喻:“就相當于把你宗門的山頭給挖了半截走”,聽到這樣生動形象的比擬,也紛紛陷入了沉默之中。
但不管怎么樣,修真界眾人都意識到,霽摘星光是這第一劫難,便一戰成名。
修真界中,大概又要誕生一名舉世皆聞的修士了。
第二劫選在秘境之試后不久。
霽摘星在前往應劫之地時,他眼前充作指引人的修士微微低頭,一截頸項上躥滿了薄紅。修士垂首的動作更深了一些,幾乎是滿含歉意又謹慎試探地道:“這一劫,試煉的是心性。所以要暫且封印霽前輩的記憶,將您投入幻境之中。”
或許是霽摘星的錯覺,眼前的修士似乎比先前要更恭敬一些,便是連語調都輕微無比,像是打著顫音。
霽摘星微微垂首道:“無妨。”
他進入了第二劫的試煉中。
·
再次醒來的霽摘星,所剩下的只有幻境給他捏造的虛假記憶,和一身被封印的修為。
自然也發現不了被某位謝姓老祖、連著幾天改造的留影晶石的窺伺。
他不過剛剛睜眼起身,房門便被人推開,兩個修士上前桎住了他,動作稍顯有些激烈。
霽摘星的手被反縛在身后,那力道緊緊掐住他的手腕,像是某種蓄意報復般。
“師兄。”
那兩人竟是這么喊他,話語里卻未曾聽出有半點尊敬,甚至是有些惡意地道:“宗主有請。”
“——看來這次便是宗主,也對你徹底失望了。”另一人道。
霽摘星被帶到一處空曠的靈場。
紫雷破開金云,飽含雷霆萬鈞之勢,劈落在黑發修士身上。十里內飛沙碎石,靈草盡枯,他仰頭受那紫雷,修士蒼白體膚剎那間被紫雷撕裂。
殷紅的血匯成縛人的紅線,纏繞在他蒼白脊背上。
霽摘星唇瓣被猩紅鮮血浸潤成極妖異的艷色,面色略顯慘淡如紙,鴉翅般黑的睫羽微顫。
耳邊是大能修士暴怒呵斥。
“你若不和那魔修斷絕聯系,便給我滾出韶劍宗,我也絕不認你是本宗主之子!”
韶劍宗?
霽摘星頭痛欲裂,隱隱回憶起來的片段卻與如今景象,和他的記憶相悖。
他沒有什么愛護他的親長,更沒有尊敬他的同門,那些像是被臆想出的美好景象般。如今的霽摘星是韶劍宗的少宗主,因和魔修相戀,置同宗于不顧,被他的父親——也是韶劍宗的宗主以雷劫懲治,并讓他和那位魔修愛侶斷絕往來。
或許是霽摘星神思不屬的緣故,他甚至覺得那落于身上的雷劫,其實也沒有那般痛苦難忍。
所以他在承受完那紫雷之后,甚至有閑心淡淡瞥一眼對他施加懲治的宗主父親。那黑沉的眸子驟然像沉寂的夜空,又如同不見底的深淵,讓被注視著的修士微微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