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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從沒見過他這么重的怒氣,印象里這人總是波瀾不驚,像個歷經世事超然物外的小老頭。所以藍河被嚇了一跳,一大跳,還沒回魂。
有小家庭抱著嬰兒路過,小嬰兒咿咿呀呀,年輕的媽媽正揮舞一面小國旗逗他。
湖的方向往深處走,似乎有公園,元旦彩燈,人影幢幢,只是喧鬧都被水吸收了一樣傳不過來。
藍河很理解,會令葉修都產生情緒波動的肯定是他在意上心的事。別看一副郎心似鐵,久了處下來發現其實心腸跟小兔子似的,面上對弟弟當年為出走而出走的幼稚念頭嗤之以鼻,實際上掛記慘了。
嘉世也好,離家出走也好,挺遙遠的事兒,可葉修這腦子,不好的事記得跟游戲快捷鍵一樣清楚。好像特地安排了一個帶鎖的小黑屋,糟糕的感覺和記憶扔不掉,只好全往里邊塞,黑暗發酵,哪天門裂道縫,迸射出來的都是涂毒的尖銳銹鐵片直插心窩。
他嘴上不說,沒人可說。
離家出走的事葉修跟藍河也只稍微提過,說當時就想萬一葉秋真要走自己攔不了怎么辦,沒法求助于家長,說了就好像背叛了親兄弟一樣,爹媽以外世界上最親最近的人,一臉想掐人卻罵罵咧咧拐進廚房做飯的家伙,所以就想,那我出去吧,你留下。于是一聲不吭走了,斷了所有聯系,知道家人肯定擔心,也不管不顧。藍河聽了目瞪口呆,所以你的意思是其實你還是個好哥哥?葉修彈掉長長一截煙灰,滿是認可地答那必須的。
但這些就是全部了。家人的誤會責罵,沒關系,罵的也都對,沒什么好在意。他就比較關心后來老弟怎么樣了,出了個極端分子總不會還不收斂把他也逼走吧?令人欣慰的是之后確實好多了,興趣愛好,考學,葉秋幾乎都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做。那就行啊,沒白費就行。當時葉修已經是聯盟二冠,有什么用?一句既然你不聽勸,好歹不分,就接著玩,我看你能玩到什么時候,葉修坐在飛H市的機艙里覺得還特地把證書帶回來的自己真是個天真的傻逼。
沒法說,沒法說理去,因為好像是挺對的。能玩到什么時候呢?十年?二十年?葉修一路上都沒合眼,第三賽季才開始不久,很多戰略戰術對手技巧要他想,要不是葉秋突然在Q里說老媽病了,他這會兒肯定在訓練。
沒有說。他能記住,不代表一定要把負能量倒給別人。特別是藍河。他只希望他輕輕松松地聽他報喜不報憂就行了。他之前也設想過今晚會有什么狀況,沒想半路殺出個陳咬金,壞脾氣一下被點燃了,這跟游戲里那些噴兩句垃圾話就著急上火的菜鳥有何區別?說是因為看到□□就條件反射,說到底還是心底的黑暗因子發作。沒必要的事,是自己弄砸了。
路邊瑩白的地燈,不是很亮,但透過光看到點絮絮飄零的影子,葉修看看天,這才發現下雪了。
“走吧下雪了,找家店暖和暖和。”扭頭看見藍河頭發上已經落了些小冰晶,葉修拍拍他的肩。
藍河無動于衷,猶自望著水面出神,“叫西湖的地方看著都像千波湖。”順著他目光看過去,除了黑黑的水面葉修根本看不見什么。
“這樣是不是不好?”
“嗯?”葉修沒太明白。
“回去吧。”藍河終于瞧過來看他,“你以前不是勸我一家人好好說話。別十幾年前的傻又犯了。”
葉修只看著,覺得對面下一句要說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可藍河沒有說,揣在上衣口袋里的手攏了攏衣服。是啊,又變成跑出家門躲著了,葉修想。
“那我們先說好,不論等下有什么情況你”
一串鋼琴音樂由小漸大,冷清地敲擊著耳膜,葉修一怔,是李香蘭。
來電顯示是家里的座機,藍河接通,老媽的查崗問訊鋪天蓋地罩過來,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問題,他忽然覺得也挺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