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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它會說話,一定會說:冤枉啊,冤枉啊!遲鯉看在眼里,把手里的蛇皮袋提一提,蹾實了,再用鏟刀挖著幾團用過的衛生紙窗戶邊至少又被清理出一條過道,為了這點工程,門外的垃圾車運了三趟。
它冤枉什么?
光拿掃帚打算什么?力是相互的,按你的力氣來,你打它的同時,它也在打你。要是你討厭它主人,你應該狠狠騎它,把它騎爛才對。
屁,你要是心疼它,我就打你。
天啊。遲鯉捂著胳膊不敢再吭聲,鄧懷竹放下掃帚,過來用拳頭捶她一下。
傍晚,遲鯉推車送她上公路,順帶取了個快遞,遲鯉抱著快遞袋看她,她騎上自行車晃晃悠悠。
沒有后座,她騎得很慢,頻頻回頭看遲鯉。水泥路很好騎,十來分鐘才有車路過,太陽一落山,天就不那么燥熱了,她吹著風騎了兩三圈,停在遲鯉身邊:換你了。
我們回去吧。遲鯉反而不騎,鄧懷竹下車推著車走,騎了一圈車下來感覺身上輕快很多,兩人并排,鄧懷竹問她買了什么。
防水布,院子里的味太沖了,屋子里沒辦法呆。晚上不清理的時候把它蓋住,隔絕味道。
今天就能在你家睡了。
嗯,不過我家還有個拉屎精呢。遲鯉說。
鄧懷竹反應一會兒才意識到這是說她媽媽。
白天,遲鯉給她媽媽換了三回成人紙尿褲,明明她只見遲鯉喂了兩回,豆奶粉混著煮爛的玉米糊,幾勺子推進去,女人渾濁的眼睛看著遲鯉。
凄楚和哀求,鄧懷竹察覺到這個女人在哀求遲鯉什么,遲鯉卻可以盯著這雙可憐的眼睛微笑著,用不銹鋼勺子粗暴地往她嘴里塞飯。
鄧懷竹于心不忍,說她幫忙喂飯。遲鯉說不用,各管各媽,讓她去外面找個干凈的角落給她媽媽打視頻報備平安。
她媽媽在忙,她今天拍了幾個小視頻過去,沒敢把垃圾場給媽媽看,打算最后總結成果時再說,只說了今天找到了遲鯉家的老自行車,騎車在村里玩。
晚上,鄧懷竹躺在堂屋的小床上,翻身看正在玩手機的遲鯉:我有句話,你聽了別生氣。
知道我生氣還說啊。
對,就是想氣死你來著。
遲鯉大笑:說吧說吧,你忽然這么小心干什么。
對你媽媽好一點吧雖然我不知道她過去是什么樣子,但現在到底是,躺著了,對你沒有威脅,你既然決定照顧她,也犯不著冷臉洗內褲,要么就把她扔下不管,要么我覺得你現在這樣有點為難自己,就是又不想照顧她,又勉強照顧她,我不知道怎么說。
談別人的家事總歸是有點討厭,鄧懷竹想找補兩句,還是堵住嘴,閉上眼做好了遲鯉生氣的準備。
遲鯉笑笑: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鄧懷竹嗯了聲,翻身躺在小床上,她的小床比遲鯉的多了張舊床墊,遲鯉用掃帚敲了半天的灰,上面鋪一層瑜伽墊,又鋪床單,她勉強睡著,下意識不想什么塵螨之類的事。
一片隱形的塵灰浮在黑暗里,眼睛適應了關燈后的景象,遲鯉的身影就浮現出來,隨之而來的還有聲音:我說她惡有惡報,對她也算公允,也有點刻薄。另一種意義上說,她也算可憐人。但,她的可憐也不是我造成的。我不是報復她,我只是盡本分,但又做不到態度好如果不盡本分也沒有什么,只是,我的系統規定了我得照顧她,我不忍心。
7月8日,呂玥的同事馬娜娜聯系了遲鯉,說7號就聯系不上她媽媽呂玥,8號托人進村看,發現她媽媽在炕上動彈不了,屎尿一堆,我們拉去醫院,醫院說是摔到脊椎了縣里沒辦法治,得去大醫院,但現在耽擱久了,如何如何。
遲鯉回復,那就不治了,幫我送回村里還擺在炕上,我過兩天回來再看。
7月14日,遲鯉才回家,把呂玥撂在炕上屎尿蒼蠅齊舞地撂了這么多天,鄧懷竹看到的已經是清新版了。
遲鯉沒和鄧懷竹說時間跨了這么久,呂玥也是病魔也怕的惡人,這么五天,屁股也沒爛了瘡,只是因為滴水未進,嘴巴干得不像話。遲鯉一進家看見她活著,就說:老天不長眼。
呂玥只是轉轉眼珠,不知道她什么意思,仿佛老天長的就是她這樣的惡人的眼,從來都是禍害遺千年,遲鯉再惡心也得捏著鼻子,直視她母親毫無尊嚴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