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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遲鯉笑,不過主要是說給二叔聽,惡心他唄。
鄧懷竹偏頭一瞧,看見李騁輝的車,沒忍住低聲嘀咕說:你看,來的時候把你硬接來,走的時候不管了。
像是對二叔那邊也與有恥焉,遲鯉不好意思地笑,為這不像樣的待客之道和照貓畫虎的人情往來感到抱歉。酒樓門前停著一輛輛車,下來不同的人,吃過飯的親戚們你推我拉,提著各樣的禮品在車門扯大鋸,人行道對著紅綠燈,燈由綠轉紅,從紅變綠,鄧懷竹一直沒說話,遲鯉走著神,同一片車水馬龍流過去,心思各異的兩個人都沉默。
忽然遲鯉說:h縣很無聊吧。
無聊?我可以玩手機。
我意思是,生活很無聊吧,打開點評,縣里也沒有什么像樣的娛樂活動。遲鯉說完,忽然一把攬過她的肩膀指了指天上。
不知道哪條航線的飛機離地很近,比平時大得多,在天上劃過一道巨大的白流。鄧懷竹見過更大的陣勢,只扭頭看遲鯉,遲鯉目送飛機劃過上空,用力地抿住嘴唇,在她后背拍了拍,揮手等著叫停出租車。
鄧懷竹趕緊給剛剛那個飛機一點捧場:它離得好近啊。
說出口,遲鯉就了然她什么心思,和她心照不宣地微笑。
這么幾趟下來,鄧懷竹已經對h縣到萬卷村的必經路線大有印象,看著車窗心里剛升起一股她仿佛在h縣住了一年之久的感慨,就看見了和平時截然不同的建筑從車窗退下,她探頭一看,問遲鯉去哪里。
遲鯉去拜訪馬娜娜。
鄧懷竹依稀記得,馬娜娜是呂玥的同事,別的信息就不太知道了。
出租停在縣城邊角一個廢棄市場旁,鄧懷竹以為呂玥的工作單位至少應該是個高高的有牌子的店,近看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市場旁有一條窄窄的巷子,路面正在翻修,中間露著碩大的水泥管。行人踩扁了土堆兩邊,留出兩道狹窄的可以過人的小路。
裁縫店在巷子里第三家,不算太靠內。門臉略高半層,水泥臺階抬高門臉,門口玻璃上貼著改褲腳定制窗簾的字樣,貼墻放著一盆吊蘭,伸出來的葉子長長順著臺階耷拉著一串泥濘的綠。鄧懷竹撥開吊蘭的葉子剛想上去,一回頭,遲鯉不在了。
遲鯉在巷子對面的水果店買水果,買了西瓜和葡萄示意她先上去。
店里只一個人,馬娜娜就在店門正對著的縫紉機前咔噠咔噠地干活,看見有生人來,剛擠出笑臉,就看見遲鯉進來,驚訝著起身,推搡著不接遲鯉的禮物,遲鯉撂在地上說起方言,馬娜娜語速快得鄧懷竹跟不上。
店里兩邊是等客人取的衣物和布料,掛了滿滿兩墻,外頭看著房子小,里面也還另有乾坤。縫紉機后又有個隔間,隔間里是各樣的貨架堆滿布料,還有一張長長的桌子,似乎是用來熨燙布料的,地上放著若干個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和成捆的衣架,垃圾桶里盡都是些碎布頭。
習慣了這個語速后,鄧懷竹聽著兩人說話,遲鯉似乎是詳細地問起了7月8日的事。
馬娜娜拿著西瓜去切了分給她倆,搬著凳子就說起來:6號的時候你媽沒來上班,我心想她可能又偷懶,沒有搭理她,7號還沒有來,我就不高興了,打電話過去也不回,我心說這是什么意思。但你也知道我這人,跟你媽媽沒有什么意見,這幾年過得也還行,晚上我越琢磨越不對勁,你媽要是有事情臨時不來,不至于一聲不吭,我心里放不下心。正好我有個朋友第二天下村去,我就讓人替我去你家看看,結果說家里鎖著,沒人。我趕緊鎖了店,去叫上老李,一塊進村去。
7月8日,馬娜娜和李得俊一起回萬卷村,大門朝里鎖著。
多虧了李得俊從墻上翻過去開了門,兩人進了臭氣熏天的屋子。
呂玥躺在地上不能動彈,他們兩個還有正好路過萬卷村的那位朋友一起把她送去醫(yī)院。馬娜娜拿了呂玥的手機,給遲鯉發(fā)了微信,讓醫(yī)生按著語音給遲鯉說明了情況。
遲鯉說不轉到大醫(yī)院去了,就送回村里吧,唯一的直系親屬這么說,她一個外人也不好說什么,就和李得俊一塊把馬娜娜送回村里簡單收拾照顧了一下。
如此來看,7月6日甚至之前,呂玥上屋頂換風輪打滑摔下來了,8日被送到醫(yī)院,同時被放棄了治療。
遲鯉又再三謝謝馬娜娜平時的照拂,馬娜娜說不用,又給她拿出三百塊,是7月呂玥還沒拿的工資,也算是她對遲鯉這孤兒寡母的一片心意。
從裁縫店出來,遲鯉又接到二叔的語音,問她還在不在h縣,要是還在縣里,就讓李騁輝來送她回村。
看來是酒酣耳熱之后想起了她。
鄧懷竹撇嘴,遲鯉反而報了市場地址讓李騁輝來送她。
沒有李騁輝我們還不坐車啦?打車,我出錢!鄧懷竹正愁她媽媽給的資金沒地方花,沒處花錢真是省錢妙招,遲鯉說不用白不用,把李騁輝的車轱轆磨平了才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