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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水那日,誰也未曾想到,我這一病,竟病了三個多月。西北之地不比京都,天寒地凍,一碗溫水撒在石階上,不消轉身,那水便已化成一層薄薄的稀冰。
我自幼在京都生活慣了,雖不驕奢,也是衣食無缺。一時適應不了這天氣,病情也是反反復復。
而這三個月來,我像是被高翔遺忘了般,竟未來過這金桂宮一次,惹得玉鶯整日里碎碎念。
一會說他是狼心狗肺的涼薄小人,一會又說他是喜新厭舊的無情之徒。還說若是等他來了,必要拿掃帚把他轟出去。
虧得她整日叨念,這金桂宮里才有了些生氣。
唯一令我欣慰的是,紫姹、紅嫣也不像之前那樣夜夜在臨春坊的玉階上寢眠了,時常來我殿中與我閑話長短。
玉鶯也和二人熱乎了許多,不似之前那副愛理不理的模樣了。
謹佩依舊極好地履行了婢女的職責,若不是她悉心照料,怕是再躺三月,我的病也未必得愈。
趙嫚畢竟在這里待了三年,早已習慣了西北的氣候,那日也只是濕了身子,略感風寒,病情輕得我許多。
高翔日夜塌前守候,只十日不到,便可下榻走動。又過十數日,已然痊愈。
趙嫚痊愈之后,高翔整日忙里忙外,至于到底在忙什么,誰也答不上來。
我趁玉鶯和謹佩不在,曾私下悄悄向紫姹、紅嫣打探,居然連她們二人也答不上來,只說高翔要我好好養病,切莫多想。
高翔向來對此二人頗為信任,居然還有她們不知道的事,這也倒是怪了。
姑臧城地處西北,民風各異,歲末迎新也沒有京城這般熱鬧景象。
玉鶯念我思鄉心切,和謹佩一起在我宮里掛了兩串燈籠,宮門上貼了一副對聯,元宵時喝了一碗湯圓只當是過年了。
燈籠還是玉鶯自己做的,那對聯也是謹佩去庫房領的,貼在門外,寫的什么,我都不知。
還有那湯圓,硬如磐石,食之無味,也不曉得那餡是什么肉做的,直叫人惡心,我只吃了兩口便叫人拿了下去。
遙想歷年在丞相府的年景,高燈彩掛,鞭炮聲聲,府上人人身著大紅襖子,賓客絡繹不絕,爹爹忙得連搭理我的功夫都沒有。
而我則是每日高髻金簪、粉靨脂唇、紅衣粉裙,派玉鶯在府門口張望,翹首以盼建彥的登門拜訪。
建彥是宮中皇子,雖不得皇上喜愛,歲末之際也是規矩繁多。不過每年都會抽出一日,來丞相府登門拜訪。
當然,依舊是與爹爹吟詩賦詞,尤是那除舊賀春的對聯,寫得是龍飛鳳舞,立意新穎而不落俗。
爹爹每次都會選出一副,貼在府門口,逢人便說這是三殿下御賜。
而最讓我歡心的便是,建彥前來與我道賀,這是每年我最最快樂的日子。
他會為我奉上一道厚禮,或鳳釵、或玉簪、或金釧。總之都是女孩子家喜歡的物件,還都是我喜歡的款式。
也不曉得他一個男子,怎會心細到如此地步,直喜得我心窩像是抹了一層蜜。
之后,他便會與我一道喬裝騙過府內下人,偷偷溜出去,或聽戲曲,或聽說書,好不歡騰。
聽戲多半是聽,那高百夫說的正是永成二十七年,當職百夫長的高翔南陽城下護我主脫險。
而那說書的,定是滔滔不絕講述“翔云蓋日”當年的英姿勃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