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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眼淚沒有掉下來。
沈棠用力眨了眨眼睛,想讓眼淚快點出來,可眼睛不配合,干了半天也就眼角濕潤了一點點,連哭過的痕跡都算不上。
她站在那棵樹下,“哭”了大概一盞茶的工夫,臉都快皺成抹布了,可沈晚始終沒有出現(xiàn)。
沈棠放棄了。
她用那條手帕擦了擦,擦了什么她也說不清,反正眼角那點濕潤一擦就沒了。然后把帕子疊好收起來,靠在樹干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她其實不覺得沈晚會來。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覺得很奇怪,她明明希望沈晚出現(xiàn),可她同時又清楚地知道沈晚不會出現(xiàn)。好像心里有一個她不愿意承認的答案,在她問出問題之前就已經(jīng)寫好了。
她難過的時候,沈晚會來。
她快樂的時候,裝難過的時候,沈晚不會來。
沈晚只在她真正需要的時候出現(xiàn),就像這宮中的守護神一樣。
這個發(fā)現(xiàn)讓沈棠心里涌起一股很復雜的情緒。那是一種被完全接納了的,什么都不用藏的感覺。因為在沈晚面前,她不需要隱藏自己。沈晚好像什么都知道,什么都分辨得出,她的眼淚是真是假,她的難過是深是淺,她全都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但她從不說破。
沈棠把臉貼在冰涼的樹干上,閉上了眼睛。粗糙的樹皮硌著她的臉頰,有點疼,但這種真實的、細碎的疼痛讓她覺得安心。
她心想:也好。如果她能騙過沈晚,那沈晚就不是沈晚了。
第5章 久別
很長一段時間里,沈晚都沒有再出現(xiàn)。
有多長呢?沈棠沒有刻意去數(shù)日子,但她記得一些事情,老樹上的葉子落光了,然后又長出了新芽。新芽變成了綠葉,綠葉被夏天的太陽曬得蔫蔫的,然后又開始變黃。
十個月?十一個月?也許整整一年。沈棠不確定,因為她后來不再去那棵樹底下等了。她已經(jīng)把沈晚當成了某種需要刻意去“遇見”的東西。而沈晚的出現(xiàn)從來不是她可以預料的,該出現(xiàn)的時候,那個人自然會出現(xiàn)。
這是沈棠花了很長時間才想明白的事情。
頭兩個月是最難熬的。
那時候沈棠每天都會經(jīng)過那棵老樹,有時候是故意的,有時候是不自覺的。她會在樹下站一會兒,仰頭看看光禿禿的樹枝,看看偶爾經(jīng)過的麻雀,看看地上的落葉有沒有被人掃走。她不說自己在等誰,但每次拐進那條長巷的時候,心跳都會不自覺地快半拍。
然后慢下去。
因為樹下沒有人。
第一個月的時候,沈棠會給自己找理由,她也許生病了,也許家里有事,也許宮里有什么規(guī)矩把她絆住了。她甚至想過去打聽一個叫“沈晚”的人,但她很快放棄了這個念頭,因為她發(fā)現(xiàn)一個問題:她對沈晚一無所知。不知道她住在哪個宮,不知道她父母是誰,不知道她在宮里做什么。
她只知道沈晚穿月白色的衣裳,手指涼涼的,笑起來很好看,繡工不太好,手帕上的梅花針腳歪歪扭扭。
這些信息完全不夠來找一個人。
第二個月的時候,懷疑開始像蟲子一樣從心底的縫隙里爬出來,細細小小的,起初只有一兩只,后來越來越多,密密麻麻地爬滿了整個胸腔,每一只都在啃噬同一塊地方,她真的存在嗎?怎么會有人直接人間蒸發(fā)了?
沈棠不愿意想這個問題,但她控制不住自己。每天晚上躺下來,眼睛一閉上,那個念頭就會準時出現(xiàn)。
但她有證據(jù)證明沈晚是真實存在的。
那條手帕。白色的,繡著梅花,針腳歪歪扭扭。東西就在她枕頭底下,每天晚上她都摸得到,早上起來也看得到。
沈棠用這條手帕抵擋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懷疑。每當那個“她是不是假的”的念頭冒出來,她就把手帕拿出來,放在鼻子底下聞一聞,皂角的味道已經(jīng)很淡了,淡到幾乎聞不出來,但還在,若有若無地殘留在棉布的纖維里。皂角的味道是真的,所以沈晚是真的。
她就這樣說服自己,一天又一天,一夜又一夜。
直到手帕上的皂角味徹底消失了,沈晚還是沒有出現(xiàn)。
那一天,沈棠把手帕舉到鼻子前面聞了很久,什么都聞不到。她又把眼睛湊近了看那些梅花,針腳還是歪歪扭扭的,但棉布已經(jīng)洗得發(fā)軟發(fā)白了,梅花的墨色也褪了一些,不像最初那么鮮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