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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風(fēng)。
第二天早上,沈棠很晚才醒。
陽光從窗戶紙里透進來,把整個屋子照得亮堂堂的。她睜開眼睛的第一件事,是把手從被子里伸出來,舉到眼前看了看,手心朝上,五根手指張開,像一朵剛剛開出來的花。
手心里什么也沒有。
沒有溫度,沒有痕跡,沒有任何證明沈晚存在過的證據(jù)。
沈棠把手放下來,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她摸了摸袖子把手帕抽出來,展開,舉到眼前。白色的棉布,墨色的梅花,針腳歪歪扭扭的。
沈棠把手帕貼在臉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什么味道也沒有了。
可她還是覺得安心。
因為這條手帕在,沈晚就在。
沈棠起床洗漱的時候,嬤嬤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不是那種她熟悉的鄙夷的眼神,那種眼神她早就已經(jīng)習(xí)慣了。可今天嬤嬤看她的眼神不一樣,那個眼神里的東西她形容不出來,像是一種小心翼翼的,欲言又止的試探,又像是想在她臉上找什么東西。
沈棠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自己的臉。
“嬤嬤,我臉上有什么嗎?”
嬤嬤愣了一下,飛快地收回了目光,搖了搖頭,說“沒有沒有”,然后低下頭繼續(xù)收拾床鋪。她的動作比平時快了一些,像是想快點做完快點離開。
沈棠看著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淡淡的困惑。
但她沒有多想。嬤嬤們的心思她從來猜不透,也不想猜。
她用涼水洗了臉,換了衣裳,去了上書房。
教書先生今天講了一篇策論,講的是什么治國安邦的大道理,沈棠一個字也沒聽進去。她的腦子里始終轉(zhuǎn)著昨天晚上沈晚的樣子,她蹲下來擦眼淚的動作,她說“你這一年過得挺好的”時的語氣,她松開手時指尖在沈棠手心里劃過的那一瞬間。
這些畫面翻來覆去地在腦子里回放,像一卷被人反復(fù)倒回來重看的膠片,每一幀都看過無數(shù)遍了,可還是想看。
“八格格。”
先生的聲音從講臺上傳下來,沈棠猛地回過神。
“是。”她站起來,低下頭。
先生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充斥著不滿。
“我剛才講了什么?”先生問。
沈棠沉默了。
她不知道。她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先生沒有再說什么,揮了揮手讓她坐下。但沈棠坐下的時候,余光掃到了旁邊幾個格格交換的眼神,鄙夷。
沈棠低下頭,盯著桌上的書頁,指甲在書頁邊緣掐出了一道印子。
不難過。
這點小事,不值得她難過。
沈晚不在的時候,她要學(xué)會自己保護自己。
中午回到咸福宮,沈棠在廊下遇見了兩個宮女。
那兩個宮女正站在廊柱旁邊說話,看到沈棠走過來,聲音忽然小了,變成了竊竊私語。她們的頭湊在一起,嘴唇幾乎貼著耳朵,眼睛卻在沈棠身上飛快地掃了一下,又飛快地移開了。
沈棠經(jīng)過她們身邊的時候,聽到了幾個字。
“……昨兒晚上……一個人……”
后面的話被一只手捂住了。沈棠沒有回頭,腳步也沒有停。她徑直走過那條廊道,走進自己的屋子,關(guān)上了門。
她很熟悉這種場面。
宮女們湊在一起,壓低聲音說話,看到她來了就把聲音壓得更低,眼神飄忽閃爍,像偷了東西的老鼠。有時候她能聽到一兩個詞,有時候什么都聽不到,但她知道她們在說什么,無非是她的身世,她的母親,她這個“廢妃之女”的身份。宮里沒有新鮮事,翻來覆去就那么幾樣談資,她是其中最不挑聽眾的一個,什么時候拿出來都能讓人嚼得有滋有味。
沈棠坐在床沿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看著窗紙上透進來的光斑。
她不在乎。
宮女們怎么說,跟她有什么關(guān)系?她們是奴才,她是格格。就算是不受寵的格格,那也是格格。
她在乎的事情從來就只有一件。
沈晚。
那天下午,康嬪把沈棠叫了過去。
沈棠走進康嬪屋子的時候,看到屋里多了一個人。是個年輕的姑娘,十五六歲的模樣,穿著一件半新的青色比甲,頭發(fā)梳得整整齊齊,低眉順眼地站在康嬪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