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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青禾沉默了一會兒。“你現在是太子的師傅。我是宮女。你來咸福宮找沈棠格格說話,是正常的。你來找一個宮女說話,別人會怎么想?”
陸清玄看著她的臉,青禾的臉上沒有表情,但她的眸子暗淡了下來。
“阿禾,我不在乎別人怎么想,我們曾經是那么好的玩伴。”
“我在乎。”青禾說。聲音第一次有了一點裂痕。
“你現在是太子的師傅了。你有你的路要走,我有我的路要走。小時候的事,就當是小時候的。你記得也好,不記得也好,都過去了,我們已經不是一路人了。”
陸清玄的心被狠狠的揪了一下,她沒想到昔日的好友現在居然變得如此生分。
“阿禾,我走了之后,你有沒有哭過?”陸清玄還是有些不甘心地問。
“哭過。”她說。“第二天早上,我下意識想去找你玩,但我突然意識到你已經走了。我在村口坐了一整天,等你回來。你沒有回來。第二天我又去了,你也沒有回來。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后來我就不去了。”
陸清玄的眼眶紅了。
“我以為你很快就會回來。”青禾說。“三個月,半年,最多一年。你一定會回來看看我。一年到了,你沒有回來,只聽說你有給你爹娘寄些銀兩。我想,你可能已經忘了我了,但你至少還活著。”
陸清玄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什么都沒有說出來。她偶爾會回去看看爹娘,但是不知道為什么,總是覺得愧對于青禾,所以就從來沒有去找過她,她以為那是膽小,沒想到卻辜負了青禾的等待。
“我沒有忘了你。”陸清玄說。“我每次到一個新地方,都會想,如果你在這里就好了,我真的很希望你可以跟我一起走,可是......”
青禾的思緒飄到了很久以前,臉上浮現出一絲淡然。
“阿禾,我以后還是會來找你說話。不是以太子師傅的身份,是以阿玄的身份。你不用叫我陸供奉,不用自稱奴婢。你還是阿禾,我還是阿玄。我們像小時候一樣。”
青禾沉默了一會兒。“像小時候一樣?”
陸清玄看著她。“像小時候一樣。”
青禾心里有什么東西松了一下,她的心情也跟著輕松了一些。
“茶涼了。”青禾說。她端起陸清玄面前的茶碗,站起來,走回了茶水房。
陸清玄一個人坐在廊下,看著青禾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她想起青禾小時候的樣子,那個畫面還在她腦子里,清清楚楚的,像昨天才發生的事。可是那個青禾不在了。她藏起來了,藏在那件半舊的宮女衣裳后面。她找不到她了。
第27章 東宮
陸清玄原本打算偶爾來咸福宮找沈棠聊天,但是自從知道青禾也在這里之后,幾乎要天天來了。有的時候三個人坐在廊下喝茶,有的時候她就和青禾兩個人坐著。青禾起初不怎么接話,陸清玄問一句她答一句,也不會主動說話。陸清玄也不急,她坐在那里,絮絮叨叨地說山里的事,春天滿山的杜鵑花開成海,夏天溪水涼得扎骨頭,秋天撿榛子的時候被松鼠追著跑,冬天大雪封山,她一個人在屋里烤火,烤著烤著就睡著了。青禾低著頭,不看她,也不應她,但思緒像是飄向了遠方。
有天下午,沈棠從上書房出來,經過東宮附近,她聽到了瓷器砸在地上的聲音,嘩啦一下,碎得很徹底。然后是太子的聲音,從門縫里擠出來。
“我說了多少遍茶要溫的!你聾了嗎!”
沈棠的腳步慢了下來,細細聽著里面的動靜。又一個東西摔在地上,這次不是瓷器,是木頭,桌子被掀翻了,書卷散開,硯臺砸在地上,墨汁濺了一地。太監的聲音從里面傳出來,尖細的,帶著哭腔:“殿下饒命……殿下饒命……”
“饒命?你算什么東西!”
沈棠站在宮道上,離東宮的門不遠。門口站著兩個太監,低著頭,肩膀縮著,誰也不敢往里看。其中一個的袖子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棉絮,棉絮上沾了灰。另一個的手在發抖,手里的拂塵抖得簌簌響。門半敞著,里面透出昏黃的燈光,里面有影子在晃,很大的影子,像一頭被關在籠子里的野獸。沈棠看不到里面,只聽到太子的聲音忽高忽低,高的像尖叫,低的像喘息。有一個太監的聲音夾在里面,斷斷續續的,說“殿下息怒……殿下息怒……”。每說一次,就有一聲脆響,是打在肉上的聲音。然后是太監的悶哼。
門猛地被推開了。一個太監從里面跑出來,捂著臉。他跑得太急,在門檻上絆了一下,踉蹌了兩步,差點撞到沈棠。他在最后一刻剎住了,抬起頭,沈棠看到了他的臉。左臉上一個清晰的巴掌印,紅得發紫,從顴骨一直延伸到下巴,腫了,皮膚繃得發亮。嘴角破了,血順著下巴往下淌,滴在衣領上。他看到沈棠,愣了一下,然后膝蓋一彎就跪了下去。沈棠沒有看他。她看著那扇半敞的門,里面的燈光晃了一下。
“起來吧。”沈棠說。
太監磕了個頭,爬起來跑了。腳步聲又快又急,好像后面有鬼在追他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