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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希望貧道留下么？”陸清玄反問。

兩人都沒有繼續(xù)說話。

下課后，陸清玄走出東宮。她反復(fù)琢磨著太子剛剛的那番話，總覺得哪里不對勁，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覺愈發(fā)強(qiáng)烈。

第33章 驚變

第二天早上沈棠頭疼的厲害，忽然被驚醒了，總覺得有一種不好的預(yù)感。周圍安靜的可怕，窗紙被風(fēng)掀動的撲簌聲還在，遠(yuǎn)處檐角鈴鐺偶爾被撥動的叮當(dāng)聲還在，但少了日常的那些，青禾在外間走動時衣裳摩擦的窸窣聲，銅盆擱在木架上的悶響，水倒入銅盆時嘩啦一下又很快收住的聲響，布巾浸入水中被擰干時滴答滴答的尾音。這些聲音她聽了幾年，早就變成了她每天早上醒來時的一部分，像呼吸一樣不需要留意。但今天它們都不在了。

她躺在床上，盯著帳頂?shù)睦C紋。她的手放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著，指尖碰到被面的布料，涼涼的。平時這個時辰，青禾應(yīng)該已經(jīng)推門進(jìn)來了。可今天很奇怪，屋子里沒人，青禾不知道去哪了。

她坐起來，披衣下床，桌子上也沒有青禾平時準(zhǔn)備的點心。她走到門邊，推開門。院子里也是空的，帶有一絲涼意。空氣里有一股淡淡的鐵銹味，她吸了兩次鼻子才確認(rèn)那不是自己的錯覺。她站在門檻后面，看著月門的方向。

以前青禾總是從月門那邊拐過來，手里端著托盤或者抱著東西，看到她站在門口，會加快腳步走過來，說“格格怎么站在風(fēng)口里”。今天月門那邊沒有人拐過來。她又等了一會兒，風(fēng)從院子里穿過去，把桃樹的枯枝吹得吱呀吱呀地響。沒有人來。她的手從門框上滑下來，垂在身側(cè)，她就那么站著，站在門檻后面，站在空蕩蕩的院子里，站在灰蒙蒙的天光里。

終于，廊道那邊傳來細(xì)碎的腳步聲，但聽起來像是兩三個人。沈棠抬起頭，看到幾個宮女從月門那邊匆匆走過，看起來很陌生，應(yīng)該是別的宮的宮女。她們低著頭，手里端著東西，誰也沒有往東偏殿這邊看。一個走在最后面的宮女腳步慢了一下，頭微微偏了一偏，朝沈棠這邊掃了一眼，沈棠看到了，那一眼里有恐懼，有憐憫。那個宮女立刻把頭轉(zhuǎn)回去了，加快腳步跟上了前面的人。她們的身影消失在廊道盡頭。

很快。管事嬤嬤也從月門那邊走過來了，走到沈棠面前的時候，她停下來，低著頭，欲言又止。沈棠看到她袖口在抖，看起來十分緊張。

“青禾在哪里？”沈棠問。管事嬤嬤沒有回答。“其他宮女呢？”沈棠又問。管事嬤嬤還是沒有回答。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像在做一個很艱難的準(zhǔn)備。她伸出手，虛虛地引了一下方向：“格格，請隨奴婢來。”沈棠沒有動，站在那里看著管事嬤嬤。管事嬤嬤低著頭，肩膀微微縮著。沈棠又看了一眼空蕩蕩的院子，還是跟著管事嬤嬤走了。

穿過廊道的時候，沈棠聽到旁邊廂房里有壓低的聲音傳出來。她聽不清在說什么，只聽到了兩個字，“死了”。那個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沈棠的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停，繼續(xù)走。管事嬤嬤走在她前面，步子還是那樣慢，像在拖時間。沈棠跟著她，感覺自己好像走在通往刑場的路上。

正殿的門開著。康嬪坐在里面，臉色煞白，沈棠走進(jìn)來的時候差點以為她病了。康嬪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手放在扶手上，手指緊緊握著扶手邊緣，握得指節(jié)發(fā)白，白到發(fā)青。她的嘴唇也在抖，像是在極力克制著自己的恐懼。沈棠站在正殿中央，還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管事嬤嬤退了出去，正殿里只剩下沈棠和康嬪兩個人，隔著幾步遠(yuǎn)，一個坐著，一個站著，氣氛十分沉重。康嬪看著她，嘴唇動了一下，又合上了。她的眼神在沈棠身上掃過一圈，就是不肯落在那雙正在看她的眼睛上。沈棠看到康嬪的手指在發(fā)抖，不由得緊張起來。

“你昨天，去哪里了？”康嬪終于開口了。

沈棠的嗓子緊了一下，還是被發(fā)現(xiàn)了。她下意識地?fù)u頭否認(rèn)“沒、沒去哪里。”

“那你告訴我，你昨晚是什么時候回來的？”康嬪又問。

沈棠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了，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緊了，指甲掐進(jìn)掌心里。

“有人看到你翻墻進(jìn)來的。”康嬪說，她極力克制著語氣中的憤怒。但她的手在抖，沈棠似乎能聽到她的牙齒在磕碰。“天已經(jīng)黑了，宮門關(guān)了。你翻墻進(jìn)來的。有人看到了，告訴了皇上。”

沈棠的血一下子涼了半截。她站在那里，感覺自己的身體在變輕，輕到像是要飄起來。她的耳朵在嗡嗡地響，康嬪的聲音從很遠(yuǎn)的地方傳過來，像是隔了一層水。但她不明白，她昨天明明是跟沈晚一起從那扇無人知曉的木門回來的，那么翻墻的人真的是她嗎？

“青禾——”沈棠試探著開口。

“死了。”康嬪說。

沈棠的腿軟了一下，伸手扶住了旁邊的桌角。

“其他宮女呢？”沈棠不死心地問。

“都死了。”康嬪說。“一個沒留。因為你擅自出宮，作為下人的她們看管不周，全部被皇帝治了罪。”

沈棠站在那里，她腦子里全是昨晚那盞燈。她回來的時候屋里的燈還亮著，她以為是青禾忘了吹，沒有多想。現(xiàn)在她知道那盞燈為什么亮著了。青禾在等她回來。

“皇上很生氣。”康嬪再次開口。“他說你不服管教，說你目無宮規(guī)，說你挑戰(zhàn)皇權(quán)。他說他讓你活著你才能活著，他不讓你活著你什么都不是。”

沈棠的大腦已經(jīng)是一片空白了。

“伺候你的宮女，全部處死。”康嬪說，聲音終于有了一點裂痕。“我求了情。我說那些宮女不知情，我說你偷偷溜出去她們管不住。沒用。他說——”康嬪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他說再多說一句就連我一起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