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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什么都聽不到了。
第37章 噬心
溪水緩緩流過,陸清玄靠在石壁上,歪著頭,后腦勺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血順著石壁往下淌,在石頭縫里匯成一小股,流進溪水里被一同帶走了。她的意識像是沉在水底,什么都是模糊的。她聽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越來越慢。她聽到風聲從她耳邊穿過,聽到溪水聲在她身下流過,唯獨聽不到自己微弱的呼吸聲。
恍惚中仿佛又聽到了清辭的聲音,很輕,那聲音像是來自遙遠的過去。她看不清眼前的情形,眼皮很沉。她用力撐開眼,看到清辭掙扎著站起來了,好像是在和身體里那個東西搶奪控制權一樣。她的眼睛還是灰白色的,她看著陸清玄的方向,嘴唇依舊在動,像是說什么。
然后清辭忽然猛地撲過來的,像一頭被關了太久的野獸終于沖破了籠子。陸清玄幾乎沒有看見她的動作,然后她整個人被撲倒在溪水里,后背砸進水底的石頭上,水花濺起來,濺在她的臉上,嗆進她的鼻子里。她的后腦勺又撞了一下,眼前黑了片刻,那片刻里她聽到了水聲,聽到了清辭的喘息聲,又粗又急,像是在那一刻,清辭真的變成了一只野獸。
等她勉強能看清的時候,清辭已經騎在她身上了,一只手按著她的肩膀,把她整個人按在水里,水從她身側流過去,她的衣裳濕透了,貼在身上。清辭的另一只手在撕扯著她的衣裳,手指插進衣領的縫隙里,用力一扯,溪谷里傳出布料裂開的聲音,很脆。她的衣裳被扯開了,露出肩膀和鎖骨,那上面還有之前清辭咬過的牙印,還沒好透,暗紫色的。
清辭低下頭,再次咬住了她的肩膀,牙齒陷進肉里,她幾乎能聽到自己的皮膚裂開的聲音,像是布料被撕開的聲音,只是更悶一些。血涌出來,沿著肩膀往下淌,流到手臂,流到手肘,滴進溪水里,把水染紅了。她沒力氣再掙扎了,也沒喊,因為她知道,眼前的人現在只是一個披著她師傅外殼的鬼。她伸出手,手指插進清辭的頭發里,輕輕撫摸著。
清辭的嘴里含含糊糊地重復著兩句話,一遍又一遍,“不要離開我。”她說。“我想和你永遠在一起。”她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味。她說了一遍又一遍,聲音越來越大,像是怕陸清玄聽不到,又像是怕自己聽不到。
忽然,她開始撕咬起喉嚨,喉嚨的皮膚很薄,她的牙齒合攏的時候,陸清玄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在快速流逝,但她始終沒有出聲。清辭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亂,每一口都是那么深,血流下去和溪水混在一起。陸清玄的眼前開始變得模糊,意識在一點一點抽走。她看著頭頂的天空,但她眼前浮現的已經不再是天空了。
她看見了自己很小的時候,清辭第一次出現在她面前。那個下午,她蹲在村口的土墻根下面,用手摳墻皮,摳了一塊又一塊,指甲縫里全是黃泥。她聽到身后有人喊她:“你就是陸清玄?”她轉過頭,看到一個道骨仙姿的人站在幾步之外,個子很高。那個人走過來,在她面前蹲下,和她平視,說:“你愿意跟我走嗎?”
她那時候還小,不太理解“跟我走”是什么意思,但她看著那人的眼睛,那雙眼睛很亮,很深邃。她又看見了父母,雖然父母的眼神中有萬般不舍,但還是向外一揮手,她點了點頭。那人伸出手,她把沾滿黃泥的手放了上去。那人的手很暖,比她的手暖多了。那人說:“我是清辭,以后你就叫我師傅。”她看著清辭的笑容,那是她第一次看到清辭笑,很淡,像風吹過水面。那時候她不知道,她會在很多年后,在一條染上鮮血的溪水里,還想再最后看一次那個笑。
后來她跟著清辭走南闖北,青城山的石階很長,她走不動的時候清辭就會蹲下來,說:“上來。”她趴上去,摟著清辭的脖子,聞到清辭衣裳上淡淡的清香,混著山風的氣息。每次她問:“師父,您累不累?”清辭總是會說:“不累。”她趴在清辭的背上,那時候想,這個人的背好寬,好暖,她想一輩子都不用下來。她趴在清辭的背上睡著了,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清辭還在走。月光把路照得發白,清辭的步子很穩,沒有把她顛醒。
有一年冬天,她們在龍虎山上。大雪封山,她們被困在半山腰的一座小廟里。廟里只有她們兩個。她生了病,燒得很厲害,渾身燙得像是著了火。清辭整夜不睡,坐在她旁邊,把不知從哪找來的布巾浸在冷水里擰干,敷在她的額頭上。布巾涼了,她就重新浸在冷水里。她半夢半醒之間,感覺到清辭的手在她額頭上停了一下,很輕,像是不想吵醒她。她當時想睜開眼睛看看師傅,但她太累了,眼皮太沉了,最終也沒有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