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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我怎么覺得你的語氣有點像單鷹?不愧是他手下的實習記者!”小夢忍不住說。
沿著蜿蜒的小路,二人來到了死者家中。可以看出,這家人的經濟條件一般,瓦房雖大但里頭家具不多,電器也是老舊款式,冰箱的電線還有絕緣膠布修補的痕跡。院子里的雞鴨隨意走動著,圓錐形的雞籠此時向上翻開,水泥地上一圈陳年的褐色雞屎印,一個簸箕里還收集著干掉的雞屎用來當肥料。幾棵大芥菜橫倒在水池旁,張淑正忙著清洗,她身邊放著幾個空的食用油桶,看樣子她正準備腌制咸菜。
錢繼中的態度跟之前截然相反,躲躲閃閃,要不就強行轉移話題,要不就假裝聽不懂普通話,怎么也不肯說起配陰婚的事。每當張淑想開口說點什么,他又是瞪眼又是使喚她去干別的活,害得她只能抹著眼淚走開。
采訪打不開局面,又不能追著剛剛經歷過喪女之痛的張淑一直問個不停,馮牧早心里有些憤懣。她發現,錢繼中有個親生兒子,現在還在上高一,張淑沒了女兒,似乎對未來也沒了期望,對他特別忌憚的樣子。
二人假意離開,先采訪了幾個鄰居。這回,鄰居對錢繼中的評價跟第一次有了些許不同。
一個大媽說,張淑的女兒沒了,原本她二婚前說要留給女兒的老宅和地沒人繼承,同時也失去了女兒的經濟資助,后半生只能靠錢繼中和他兒子,所以不得不以這些東西作交換。
另一個大嬸說,錢繼中不顧張淑的反對,給她女兒配了陰婚,表明這個繼女是“嫁出去的女兒”,免去了村里風俗中那些逢某些日子祭拜逝者的儀式,是“過河拆橋”。
還有個大叔告訴她們,錢繼中有次醉了,說漏了嘴,居然一邊喊著火車上偷骨灰盒那婦女的名字一邊罵臟話,聽發音像是“蔡某新”“做無本生意”之類,說明他與那個婦女是認識的。
兩人按照村民指的方向,去張淑種菜的地方守著,果然,傍晚時分,她挑著兩桶水晃晃悠悠而來,表情麻木、眼神空洞。說來,她也是個苦命的婦女,年紀輕輕守寡,礙于鄉里人傳統的道德觀,一個人撫養女兒長大,近幾年才跟鰥夫錢繼中結合,又遭遇白發人送黑發人。
見到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兩個記者,她先是想躲,后來終是傷心地頹然坐下。
一個人撫養孩子長大的艱辛,馮牧早雖然沒有體驗過,卻也從馮奕國身上看過不少。她陪張淑坐了一會兒,然后才說:“張阿姨,我也是單親家庭長大的孩子,我爸為了我,也是拼盡了全力養家糊口。有時候我覺得,他是我的依靠,后來我才知道,我和我爸,是互相依靠,我也是他的依靠啊。我非常理解您現在的感受,我們不是那種唯恐天下不亂的記者,并沒有想在您女兒被配陰婚的事情上大做文章,把你的‘家務事’寫出來給外人看。這里頭的是非經過,您如果愿意說,就請說一說,不愿意,我們絕不勉強。我們想知道的是,您是否同意這門‘陰婚’?到底是誰出的這個主意、誰找來了另外一個人共同下葬?”
這番話讓張淑打消了心里的排斥和猶疑,帶著絕望和悲傷,一邊哭一邊說出丟骨灰盒的真相。原來,他們帶回女兒骨灰的同時,也一并帶回了一個據說因病去世的一個年輕男人的骨灰。這件事,錢繼中并沒有跟她商量,直接訂下了這門“親事”。
聽說,去世的男人先天就有病,從小就是個藥罐子,熬到二十來歲,走了,家里人傷心之余也是如釋重負,通過訂下陰婚,還能得到一筆錢,就答應把骨灰送給女方家一并安葬。誰知臨了人家母親蔡香新舍不得,反悔了,一路追過來,盜走了兒子的骨灰盒,沒來得及馬上退錢,因此錢中繼才一直大吵大鬧說蔡香新是騙子、小偷。
蔡香新沒留錢中繼的聯系方式,輾轉通過中介打聽了許久才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