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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到對方心底瞧一瞧◎
檢閱完畢,梁心鎖上屏幕:“原來江禾的朋友圈風格出自你這兒。”
江禾也這么發照片。一張風景,配一張站在風景里的自己。只不過江禾比李正清多出來的那點不統一,是他隔幾年會發一張全家福。
梁心這才后知后覺意識到,一直默認江禾是獨生子,一來是他“忘了”提自己有個哥哥,二來是他的全家福里,從來沒有出現過李正清。
她把手機放到一邊,從冰箱里取出上次買的盒裝迷迭香,又從冰箱側面的掛鉤上拿下兩頭大蒜:“我要下廚啦,做得不好吃不要見怪。”
李正清倚在島臺邊:“牛排能做得多難吃?”
“萬一你喜歡五分熟,我煎了七分呢?”
他打趣:“我喜歡全熟。”
梁心捏著大蒜頭,長長吁了口氣,好險:“你看,幸好你早說。”
李正清很配合地攤開雙手,表示它們目前available:“需要幫什么忙嗎?”
“需要的時候我叫你。”梁心打開冰箱,取出那盒厚切牛排,“我不是很擅長multitask,做事被打擾很容易斷線。”
梁心小時候最喜歡待在廚房。梁照儀從不進廚房,所以那里倒成了家里少數讓她覺得安全的地方。保姆切菜、煲湯、腌肉,她在旁邊會打下手。爸爸周末有空時做甜品,擺出一整排模具讓她挑,愛心、星星、貝殼,梁心挑好形狀,爸爸便把面糊倒進去,送進烤箱。她盤腿坐在烤箱前,看那些柔軟的東西一點點膨脹成選中的模樣,特別幸福。
對小孩來說,這就是魔法。
待久了,也學到一點拆東墻補西墻的生活智慧。
后來在英國第一次自己租學生公寓,廚房小得可憐,一只獨眼電磁爐,一個迷你冰箱,臺面窄到切個洋蔥都要先規劃刀往哪兒放,她照樣做得風生水起。火警響是常有的事,第一次她嚇得魂飛魄散,后來便能面無表情地踩上椅子,把那只尖叫不止的報警器按掉,下來繼續翻鍋。
在做飯這件事上,梁心有一種窮途末路里的樂觀。
沒有條件,就創造條件。沒有工具,就假裝工具不是必需品。
原本小盒裝牛排可以隔著外膜拍打幾下筋膜,現在大盒裝只能單獨取出。沒有保鮮膜,沒有錫箔紙,沒有廚房紙,沒有現成的工具。她剛想停下來糾結,余光感覺到李正清還在身后看著,不想顯得自己太磨蹭,索性放棄拍打牛排,先處理表面的血水。
她小聲問:“沒有廚房紙,你可以接受用餐巾紙吸血水嗎?”
李正清語氣隨和得很:“不用考慮我,我很好養活。”
梁心提議道:“你可以玩會手機。”
“我不依賴手機。”他繼續看她。
她把烤箱打開預熱,又拿出一小瓶橄欖油和小烤盤。進房間拿紙巾的功夫,出來時,李正清正低頭剝蒜。
這人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長,骨節清晰,剝起蒜來也有一種不符合廚房布景的美感。蒜皮被他指腹一搓,發出碎響,薄薄一層白皮落在臺面上,像干燥的紙屑。
梁心眼睛一閉。
“這個大蒜是煎牛排用的。”她提醒,“不用剝,直接橫切,提香用的。”
李正清停下動作:“我以為炒空心菜用。”
空心菜是明天的菜。
今天的晚飯只有牛排配土豆。
買的時候他不說要吃什么,全靠她拿。拿回來以后,他居然打算一頓把所有配菜邏輯都打亂。還有,炒空心菜用的大蒜,完全可以用橫切之后剩下的蒜屁股,不用單獨拆一顆完整的大蒜。
梁心自然地從冰箱側面又取下一顆大蒜,語氣真誠得聽不出破綻:“說得很對,我都差點忘了,確實要剝一點蒜炒空心菜用。真有規劃。”
李正清看著她。
那雙本來清亮的眼睛里,短暫地飄過雜質。亮晶晶的壞心眼一閃而過,被輕快的語氣掩蓋了下去。
他放下手里剝到一半的大蒜,慢條斯理地活動了下肩頸,一字一頓地問:“那是剝,還是不剝?”
“剝啊!”梁心立刻把自己的小碗推過去,又把那只臨時塑料托盤往他面前擺正,“你先剝蒜,裝在小碗里。等我洗完薄皮土豆,你拿這個塑料托把土豆切成塊。喜歡削皮就削,不削皮也可以,我都行。切完土豆再切蒜,這樣省得串味。”
她對著那個被臨時征用的塑料托盤說:“我知道這不是什么優秀的砧板替代品。”言及此,頓了頓,鄭重地抬眼看向他,“李正清先生,考驗你能力的時候到了。”
“感謝組織委以重任。”
“不客氣,主要是您能力出眾。”廢了她一頭蒜。這人住六天就走了,她還要靠這點東西過日子呢。
廚房里很快盈滿生活的聲音。
島臺燈懸在上方,光落在兩個人的手上,一邊是梁心把土豆搓洗干凈,一邊是李正清把蒜瓣一顆顆剝進小碗里。
這情景實在不像認識不到二十四小時該有的樣子,又奇異得合理。
年輕人合不合拍,有時不需要認識很久,隨意交流幾句足夠說明默契。聽不聽得懂暗語,接不接得住調侃,調侃尺度在哪,有沒有眼色,知不知進退。梁心和李正清屬于開頭不對,后面都對上了。
梁心把洗干凈的土豆遞給他:“你在新加坡自己做飯嗎?”
“會把半成品煮熟。”李正清說,“或者做沙拉。”
梁心震驚:“那怎么活?”
“我都住在吃飯很方便的地方。”
“是不是很寂寞?”
蒜瓣落進碗里,發出“闊落”清響。
李正清手上動作停了一下:“哪里不寂寞?”
梁心沒想到一個普通廚房話題,忽然進入哲學領域,于是點點頭,取過迷迭香,捏了一小枝出來:“也是。你在新加坡會和朋友一起聚會做飯嗎?”
“會。”
“很好哎。你們一般多少人?”
“走了來,來了走。現在固定的五六個吧。基本上都是大學同學。”
“走了是回國了嗎?”
“有些去了美國,有些回國。有些出去工作沒幾年,又回坡縣定居。”他想了想,“不過現在都結婚了。”
梁心不知道他多大。長相二十多,說話三十多,氣質四十多,眼神五十多。她試探地問:“都結婚了?那你聚會的時候不會有壓力嗎?”
就算外國不催婚催育,一群朋友都結婚了,應該也會有某種群體羞恥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