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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正清偏頭看她一眼:“全部不行。那我虧太多。”
“剛剛不是你說可以虧一點嗎?”
“可以虧一點,但全部的話,太細節了,我們都承受不了?!?
梁心憋住心知肚明的笑:“你敢講,我就敢聽?!?
“你可以先講一點,我聽聽精彩程度,再決定我犧牲多少?!?
“要講到多精彩?!?
他開了個頭:“我以前有看到過你們英美留學生的pdf。誰和誰談過,誰劈腿,誰在派對上鬧出事,最后被好事者整理成幾十頁文件,轉來轉去,像民間野史?!?
梁心一開始沒聽明白,什么pdf,聽到后面,笑得眼睛都沒了,忍不住快走到他身側,和他并行:“你還看這個?”
“我不愛看。”李正清說,“太小學生。”
梁心不信:“那你還知道這么清楚?”
“朋友發來,掃兩眼?!彼D了頓,“主要是為了確認一件事?!?
“什么?”
“我們新加坡留學生回國相親,風評不算差?!?
“為什么?”
他苦笑地搖搖頭:“因為沒人給我們做 pdf?!?
梁心笑得肩膀直抖:“為什么!”
李正清慢慢下著臺階,夕光落在他側臉上,眉眼被照得很清。
“人少地方小,生活半徑窄,經常能在食閣、地鐵站、圖書館碰上。大家社畜感很重,想渣也渣不出規模?!?
山路往下拐,臺階被樹根頂得有些不平,旁邊的草葉被晚風吹得簌簌作響。下山比上山省力,兩人不用怎么喘氣,話也就順著腳步慢慢往下走。
梁心主動問:“那為什么分手啊?”
“吵架。我不吵,就是冷暴力,回避問題。我跟她盤事情,就是咄咄逼人。我問她到底要怎么樣,然后我們回到第一個問題?!?
“那,為什么吵架?”
“對,這就是第一個問題。多是小事,具體我忘了。”他嘆了口氣,“疫情期間在家工作一年多,大眼瞪小眼,從睜眼吵到閉眼?!?
“你居然會吵架?!彼龑嵲谙胂蟛怀隼钫宓哪樕蠒霈F凌厲的氣勢。
“我吵架就是這副陽氣不足的樣子。”這個形容自然是對方給的。挺符合的。
梁心聽到陽氣不足,被戳到笑點,偏偏想笑不敢笑,于是咽了小口唾沫問,“你吵架也會說很多話嗎?”
“她說我只有吵架的時候才愿意多說幾句話。所以逼我吵,沒事找事地吵。有時候一清早起來,就感覺到她為找到個吵架的點而興奮,躍躍欲試逼我說話。吵得最后,我都忘了我本來不愛說話這事了。”
梁心笑起來:“吵得性情大變了。那吵架解決問題了嗎?”
“不可能解決。因為客觀上不存在真正需要解決的問題。性格不合才是根本問題?!?
兩人走到一段更陡的石階前。
山路收窄,石頭之間高低錯落,又出現一截要手腳并用的道兒。李正清沒有伸手扶她,只稍稍放慢了半步,確認她跟得上。梁心也沒有逞強,扶著旁邊的樹干踩下去,動作利落,落腳很穩。
等過了那段路,兩人又自然而然并到一起,速度居然差不多。
一個沒有刻意等,一個也沒有拼命追。就這樣肩并肩往下走,腳步聲一前一后,很快合到同一個節奏里。
梁心好奇寶寶般問:“唔,這段關系持續了多久?”
“你是問這段噩夢持續了多久?”李正清像是認真回憶了一下,懊惱地敲了敲額頭,“想了一下,大概兩年。頭半年還好,只是約會,住一起就爆炸了?!?
她小心翼翼問,“那你們分手的時候和平嗎?你說分,就分了嗎?”
“不和平。”李正清語氣很淡,像在講一場已經壞掉的天氣。
陳月亮搬走那天,逢雨天。那雨來得很急,玻璃窗上全是水痕,屋子里熱得悶人。她托著行李箱站在門口,眼睛紅得厲害,臉上卻沒有眼淚,像已經哭過太多次,哭到最后只剩下一種干涸的恨。
她先踹翻狗盆。不銹鋼盆滾出去很遠,里面剩下的半盆水潑了一地,milo膽小,嚇得鉆到沙發底下,爪子在地板上急促地刮了幾下。
李正清彎腰去撿,小聲哄狗。
陳月亮看見他這樣,更崩潰。她最恨的就是這一點。無論兩個人吵到什么地步,他都要先收拾殘局,把狗安撫好。
她問他,“李正清,你能不能有一次先看我?為什么你對狗都比對我好?”
他停了一下,終于抬頭:“你幾點走?我幫你叫車。一夜沒睡,沒法開車,等會下午還要開會。”
陳月亮是真的愛過他。她把自己燒成了一場大火,他卻隔著安全距離取暖。
所以那天她終于瘋了。
她踹翻落地燈,打碎花瓶,摔掉所有精挑細選的餐具,最后砸無可砸,她抓起他的電腦,砸在墻上。屏幕和機身分開,電源線還拖著,“你還要工作嗎?”
李正清看著那臺機身分離的電腦,眉心終于皺了一下。
也只是一下一下。
他知道只要再冷漠一點就能分掉,所以一忍到底,把狗從沙發底下叫出來,摸了摸它的頭,把它關進臥室:“沒關系,正好換新的。”
陳月亮盯著他,像抓住最后一點希望。她寧愿他罵她,攔她,摔門,甚至氣到把她按回沙發上□□,什么都好,如果能有剛開始吵架的反應最好,至少他對她的身體還是有興趣的,還沒有警覺地意識到做///愛解決不了問題。
她急切地想證明這兩年不是她一個人在愛。但他的一切行為都很符合李正清。
陳月亮將四個行李箱拖至門外,眼睛里全是水光和惡意:“李正清,我祝你孤獨終老?!?
他站在客廳,身后是一地水漬、碎玻璃、倒下的燈和報廢的電腦。
一句都沒挽留。
“謝謝?!彼f,“不送?!?
分手頭半年,陳月亮喝多會打過來電話,要么求和好,要么罵他,要么虛情假意問狗,但他們再也沒見過。共友口中聽到對方的近況,李正清都要皺著眉頭避開。
梁心扶了下樹,笑著問:“后來呢,有新的好夢發生嗎?”
“沒有?!彼暰€越過山路,望向更遠處的暮色。那一眼看得很空,像真在回想什么舊事,可話說出口前,唇邊卻先輕輕牽了一下,轉眼看她。那雙眼睛里有頑劣的亮意,像是故意把話說到這里,等著看她會不會接:“在期待。”
梁心避開眼神,臉上那點紅意無限闊大,一直蔓延進領口里。
“你呢?挑個給我說說唄,我都招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