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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為何不放既是過眼云煙◎
梁心站在黑色卡宴前,一邊給江禾發消息,一邊撥通另一個朋友的電話。
春夏之交,天氣最沒準數。街上有人穿短袖,有人披毛衣,人和人的體感隔著一個季節。方才坐在車里,她不理解大中午穿毛衣不熱嗎,自己穿短袖都躁得慌。此刻冷氣從水泥地和墻縫里一點點漫上來,她抱住手臂,開始冷了。
黑色車身把人影照得模糊,像一塊沉默的深水。她講著講著,腿有些發軟,轉身靠到車頭。再后來,索性爬上前機蓋。
卡宴車身高,前機蓋寬而平,她盤腿坐在上面,手機貼著耳朵,另一只手無意識摳衣角。
這通電話打了十九分鐘。
十九分鐘里,她接受對方一連串的關心。逃婚,搬出來,躲在江禾家。每一件事單獨拎出來都不好解釋,合在一起,更像一團濕掉的線,越扯越亂。
正如今天所展現的,梁心并不擅長說自己的事。她一說自己的事,就會卡住,會省略,會下意識替所有人找理由。好在朋友是個熱心腸,不怕麻煩,也不怕她沉默,一直追著問。問到哪里,梁心便答到哪里。
最后,和朋友確認好plan b:如果于懷禮強行帶她回家,或者她覺得不安全,就立刻打電話,對方過來接她。
掛斷電話后,梁心坐在前機蓋上,和江禾繼續確認plan a。
按照江禾的說法,先回家。真有什么事,可以問他哥。他哥是個主意特別正的人,能幫上忙。如果于懷禮真的找上門,她好歹不是一個人。
空氣里有潮氣和車尾氣散不盡的味道,客觀上來說,不好聞,但主觀上,比梁家的香氛要好聞很多。這就是自由的味道嗎?
她撐著前機蓋,深吸一口氣,正要跳下來,電梯那頭傳來腳步聲。
李正清一手拎著手機,貼在耳邊,另一只手垂在身側,從燈影里走了過來。地庫白光一段一段接連落在他肩上,照得現在發生的一切充滿了往事感。
梁心抽離出緊張,呆呆地望著他。
李正清見梁心坐在車前蓋上,腳步微微一頓,視線停了數秒。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么,李正清沒有立刻回答,只看向地庫出口的方向。過了片刻,他低聲道:“我會看著辦的。”
他掛斷電話,走到車前,神色嚴肅地對著她連拍數張。
“這位小姐,”李正清皺起眉心,“又是你。”
“第一次非法進入我家,可以解釋為誤會。第二次不經同意,侵占我的個人財產。不報警不像話吧。”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確實不像什么守法公民。
方才江禾說他正在跟他哥講電話,讓她別急。梁心怎么不急,她都不知道江禾和李正清說了什么。她不許他亂說,毀壞她形象。江禾對人不設防,沒那么多彎彎繞繞的心思,估計三兩句就把她遮遮掩掩的生平大概介紹完畢。隨著他回消息的速度越來越慢,梁心猜測他已和盤托出,沒有什么可狡辯的空間了。
梁心將手腕往前一送,眼皮沒精打采地掀起來:“這點小事就不要動用公共資源了吧。請直接逮捕我。”
遠處有車駛來,輪胎壓過減速帶,聲音悶悶的。
他的注意力率先落在伸來的手腕,又慢慢移回她臉上:“我不下來,你是要等那個什么……未婚夫?等他來接你?”
“警官,審訊可以回局里再進行嗎?”
梁心撐著那點楚楚可憐,繼續胡說:“嫌疑人目前情緒不穩定,不適合在室外交代情史。”
她的手還懸在半空,怕成這樣也要撐著體面和他貧嘴。他忽然覺得,江禾在電話里那些沒頭沒尾的交代,遠沒有眼前這個人自己暴露的東西多。
李正清伸手,把她拽下了車:“先下來。犯人坐太高,不方便押送。”
“說說吧。”他松開手,視線瞥向別處,“難怪藏著掖著,有點過度精彩了。”
梁心感受著手腕上殘留的溫度,明知故問:“說什么?”
“你不說我上去了,上面還有生魚生肉等我。”
她跟著他走向電梯:“你只會加熱半成品和做沙拉,知道怎么做嗎?”
他冷冷地說:“我會生吃。”
“江禾跟你說了什么?”
“他說住進光影里前,你剛從訂婚現場逃出來。”
梁心亦步亦趨,焦慮地咬嘴唇:“還說了我什么?”
“他讓我把你帶上去。他知道你不敢上電梯。”
“還有呢?”梁心更在乎,江禾有沒有說,她前一段關系和這段關系是怎么銜接的。這事兒不好說,得好好組織組織。
他看了她一眼,“其實他沒說什么,一個勁兒說你害怕,讓我把你帶上來。然后說他喜歡你十年。說你在英國,他在國內,你在國內,他在美國,一直錯過。我算了一下,你們一共也沒有幾歲,怎么這么早熟?”
梁心意外:“十年?好夸張。”他們初一認識,那會十二三歲,現在二十三歲,意思是剛認識就喜歡了?對于這一信息,梁心更偏向于江禾為讓李正清幫忙,而說了謊。
微信里,江禾說他哥比較冷漠,不愛摻和這種事,但他有辦法。
梁心估計,他的辦法就是假裝情深不壽,讓他哥沒法袖手旁觀。
李正清倒有自己的角度:“可能零零后的情感發育機制跟我們不同。”
零零后能解釋一切。
梁心轉了轉眼珠,想著要不要解釋這件事。萬一解釋了,他真就不幫了呢:“哦。”
電梯緩緩上行,數字一層一層跳。
李正清回憶起那通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