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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身掀開鍋蓋,確認糖醋汁收亮,均勻裹住紅潤排骨,她把大火調小,又合上鍋蓋:“我不生氣。”
她側對他,堅持不對眼神:“現在是午飯時間。吃飯的時候不可以生氣,這是對食物的懲罰。我昨晚特意復習過菜譜,這么認真做的東西,不可以受到這樣的對待。你好好吃就是道歉。”
她身上有道很笨的秩序。笨到越是自以為聰明的人,越是會被擊中。
話音落下,廚房安靜片刻。
李正清原本懶散地倚靠冰箱,一只手搭著箱門,肩背松弛,聽到最后一句,指尖緊緊握住把手,身上散發的故意招惹人的邪氣突然收斂干凈。
他一瞬不移緊緊盯著她:“高手啊。妹妹。”
無招勝有招。
“我的心眼子可不像蓮蓬。”
有話不直說,偏要繞彎子。
梁心從鍋里夾出兩塊排骨,拿小碗遞給他。因為還沒完全消氣,語氣硬邦邦的:“你嘗一下,熟沒熟。”
排骨剛出鍋,糖醋汁表面微微冒著熱氣。梁心看他夾起來,剛想說“小心燙”,誰想他吹沒都沒吹,就這么整塊排骨包進口中。
梁心驚得抱起手臂,“慢點!可別燙傷了。中間熟了嗎?入味了嗎?”
真色香味俱全。
李正清急抽了張紙巾,掩住口腔里燃燒的熱氣,囫圇咽下,回答她:“熟了。”
她眨眨眼:“好吃嗎?”
他看了她一眼:“我學理科的。沒有好的辭藻就不出言污蔑美味了。直接做給你看。”
那就是好吃。
梁心面色緩和,撕下兩頁超市宣傳冊,折起來當作兩人的骨碟,然后攤開宣傳冊放在島臺中央,整鍋糖醋排骨直接擱上去,準備這么湊合著吃,好少洗一個碗。
她一個人吃飯時其實很有儀式感,會擺盤,會打光,也會拍照。今天原本也想拍一張。可第一道清蒸魚已被李正清光盤,最后一道菜還在烤箱里,三菜一湯湊不齊完整陣容,便懶得折騰。
梁心坐下歇了口氣,小口咀嚼今日大作,一塊還沒吃完,李正清面前已多出好幾塊骨頭。
“知道好吃。你慢點,我不跟你搶。”
李正清喜肉,方才是咸鮮口的魚肉,這回是酸甜口的排骨,前后口味壓實后,再配一筷子清爽微辣的青椒土豆絲,剛好把油脂切開。他平時吃飯,很少有這么對味的菜給他左一筷子右一筷子這番忙碌。
骨頭一張堆滿,梁心又推去自己的那張。他抽空道了聲謝謝,動作算斯文,速度卻沒有半點講究分寸的樣子。
一轉眼,鍋里三分之二排骨沒了不說,土豆絲都快禿了。好能吃。她怕他吃傷:“都說了,不跟你搶,你怎么跟狗護食似的。”
這話說出來,兩人動作皆停了一下,不約而同想到milo的餓死鬼視頻。
她唇邊盛滿笑意:“原來milo吃相隨主人。”
被她抓到狼狽時刻,李正清卻一點也不窘,只抽了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了下指尖。
他盯著她的眼睛,舌尖從嘴角輕輕帶過去,像狐貍叼走最后一點證據,亡羊補牢地將護食扮演體面:“主要太好吃了。新加坡的中餐還是差點意思。”
他見她夾了兩塊肉,后來沒動過筷子:“你就吃這么點?我搶你肉了?”
梁心沒有胃口,看到他舔嘴角那兩下,忍不住吞了小口唾沫,剛咽下去,口腔里沒由來地又生出些津液。手邊沒有水,她不想慌不擇路亂吞咽,索性雙手捧起臉,直勾勾盯著他:“男色可餐。”
他意外了一秒,隨即挑挑眉繼續吃:“請便。”
梁心越看越大膽,從他的指尖,看到嘴角,又看到喉結。一通亂看,看著看著,干渴的氣息浮動,呼吸吞咽亂七八糟。對方看過來,打趣地飛了個眼神,她立刻心虛,燒紅臉將視線偏移遠處,不敢再正視,垂眸盯著那朵筷子支撐的非洲菊說:“我會跟江禾說清楚。”馬上又補了一句:“當然啦,這和你沒關系。本來就要說清楚的。”
島臺燈光把李正清的眼眸照得深邃不定。他陷在食物的余韻里,心中微妙慨嘆,這妹妹是真藏不住心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