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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耳邊響起的究竟是序曲或完結篇◎
心臟狠狠撞擊胸腔。梁心幾乎從沙發上彈射起來,連拖鞋都顧不上穿,三兩步沖到玄關,一把拉開門。
門外沒有李正清。對門的新鄰居正領著幾個工人往屋里搬家具,聽見動靜,朝她禮貌地點了點頭。
她愣在那里。
《機器人之夢》里的小狗也總是不由自主地走到門邊,一次次以為,按響門鈴的會是機器人。
鄰居自我介紹說自己是律師,房子買了挺久一直沒住,最近妻子換工作,地點離這里近,所以搬來這里,說完,他又笑著問她在這里住了多久,附近的環境怎么樣?
他語速很快。梁心一時沒組織好答案,對方便體貼地換了個問法:“你是租戶嗎?”
梁心的解釋到了嘴邊,又覺得沒什么區別,最后點了點頭。
重新回到客廳,她想想,實在有些荒唐。
開門那一瞬,她竟然真生出過李正清就在門外,一直等她開門的念頭。
而實際上,他已經離開一上午了。就是再會逗她,也不會傻到在門口站幾個小時。
梁心重新看了一遍那句“機器人來找你了”。
意思大概是,他想她了,便回:【謝謝機器人夢里有我。】【愛心.jpg】
李正清開車去采購了一些東西。敲響門鈴時,是下午三點四十六分,距離那段微信對話過去八十分鐘。
梁心睡著了。昨晚沒有睡好,整個上午神經和情緒輪番激戰,等身體終于松懈下來,意識很快沉進夢里。
睡前,她最后看到的是爸爸發來的消息。
他說梁女士最近生意不順,天天在家里發瘋,讓她暫時不要回來。他知道她卡被停了,怕她手里沒錢,告訴她奶奶那里放著一張私房錢卡,有空去取。里面的錢不多,不過夠撐個一年半載的好吃好喝。
最近家里監控查得很嚴,連保姆出門買東西,都要懷疑是不是偷偷給梁心送吃的。他更不能在外面久待,稍微久一點,就會被懷疑出去接濟女兒。
好在梁女士一向和奶奶不對付,多年沒有往來,手伸不到那里。
卡也是十幾年前便放在老人手里的,她查不到。
于是梁心一睡著,自然地夢見自己回了奶奶家。奶奶又老了,縮水一圈。每次見面,她都會比上一次更矮一些,也不知是不是因為自己隔了太久沒回去。
梁心既想多陪陪她,又惦記那張卡。她想知道卡里究竟多少錢。爸爸說的夠一年半載好吃好喝到底是哪一種,夠不夠她在新加坡好吃好喝。
急著查余額,剛在夢里找到一臺自動取款機,門鈴便響了。
她捂著亂跳的心口,坐起身,嚇得大喘氣。
這次是大白天,她沒再覺得是誰找上門來逮她,只當是對面的新鄰居遇到了什么事。
她一邊捋著睡亂的頭發,一邊朝玄關走去。門打開的瞬間,夢里沒出現的余額,忽然不重要了。
李正清站在門外,如約而至。
他看著她,神情平靜得仿佛出了趟門。
梁心扶著門,睡意未散,怔怔看著他。上午她以為他來了,門外沒人。現在的她放棄不切實際的期待,一開門,他真站在那里。
她輕輕眨了下眼:“……是夢嗎?”
李正清松開行李箱,把人抱進懷里,下巴輕輕蹭過她睡亂的頭發:“編號000601,這是第一個夢。”
梁心被他打敗。
明明錄了指紋,也知道密碼,偏偏還是按下門鈴。
李正清讓她親自打開門,親眼看見機器人站在門外,這樣她再也沒有立場去狡辯,自己才是被困住的機器人。
這男人的心機用來談戀愛,簡直太過犯規。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的?”
“微信號后面寫著。”和他一樣懶,微信號就是拼音加生日。
梁心眼眶里那陣熱意剛剛漫開,分不清是想哭還是想笑,便被他俯身吻住。
門鈴、機器人、六一、夢。所有原本毫不相干的碎片,這一刻嚴絲合縫拼成了一個完整的夢。
“怎么連日子都一樣......難怪你喜歡這部電影。”
他們吻得發暈,熱烈得像悶了一整個六月的雷雨,在云層試探許久,真正撞上的瞬間,天地都亮了一瞬。視線撞上的那刻起,這個吻就帶著未完待續的情-色勾連,注定和童話沒有關系。
她藏不住身體深處的悸動,眼睫顫得厲害,一下一下落進他的眸中。
李正清沒有閉眼,,始終望著她。
他們都有睜著眼接-吻的習慣。唇第一次對上,當是不確定的偶然,可今天他們接了好幾次,每一次,唇碰上,都沒立刻避開,偶爾睫毛低垂,吻得失神,沒多會便要重新望向對方。
他們誰也沒有躲,也沒刻意堅持,鼻-尖擦-過,氣息纏=繞,專心汲取對方的溫度。
很難形容這個時刻。
對他們來說,吻是經驗,挑=動的是久經-人=事-的本能,無論淺嘗輒止還是攻-城-略-地,身體都知道如何回應,可睫毛的閃動,泄露的是經驗之外的頻率。
行李箱沿著地磚滑出半米,對門忽然傳來開門聲。
那位律師站在門內,面對此情此景,腳步頓住。
兩人也被按下暫停鍵。梁心微喘著,最先回過神,猛地推開李正清,胡亂抹了下嘴唇,朝對門笑得有些窘迫:“不好意思。”
男人失笑,微微頷首:“年輕人,理解。”
李正清倒是落落大方,朝他伸手:“你好,我是這戶住戶。李正清。”
那男人說:“你好,我和我太太住對面,剛搬來。王之渙。”
梁心耳朵紅得滴血,轉頭瞪了一眼鎮定自若的李正清,伸手把行李箱拽進屋,使了個眼色,不許他跟人聊天。
他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朝對門擺擺手,說了聲“拜拜”,這才進屋洗手。
水流漫過手指,他低著頭,動作不疾不徐,梁心站到島臺另一側,“怎么回來了?你的貴州之行呢?沒來得及改簽嗎?”
“為了看我的小狗。”
“你的小狗在新加坡!”
她雙手托著下巴,身體微微前傾,幾縷碎發垂在臉側,眼睛彎彎望著他,明明什么都沒做,卻讓整個空間柔軟起來。
“這里也有一只。”
誰是小狗!
梁心被這話噎住:“快說,怎么回來了?”
“我喝個水,妹妹可以幫我個忙嗎?”李正清拿起一瓶1.5l礦泉水,擰開瓶蓋,仰頭灌了幾口。寺廟香火旺,又悶又熱,流了不少汗。
“什么忙?”
“把你剛塞進我行李箱里的東西拿出來。”
梁心問:“那你還走嗎?”
“下禮拜回新加坡。”
“不去貴州了?你朋友怎么辦?”
見他不說話,梁心詫異他的重色輕友,不好意思地問:“這樣……好嗎?”
李正清以笑作答,意味深長地揚揚下巴:“去把我行李箱的東西拿出來。”
梁心心領神會,應得飛快:“馬上!”
昨晚剛拖過地,她推進行李箱前,特意拿濕巾把八個輪子擦得干干凈凈。擦的時候感慨,日子真闊綽,連濕巾都有了。
她蹲下身把衣服、洗漱包一樣樣拿出來。他的東西很少,一目了然,這會兒箱子里多出一個輕飄飄的蘋果購物袋,還有一個沉甸甸的loewe禮品袋。
把兩個袋子輕輕放到衣柜旁的矮柜上,合上箱子推到原來的角落,梁心兩手空空走回客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