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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之行又見好了些,晚上我們做功課做得晚,她總替我沖人參茶。之行一向讀書很懶散,何以竟一轉脾性。我只是隱隱覺得,之行不比從前,連香水也變樣,用的是“鴉片”。我覺得窒息。
之行又夜出。午夜十二時,她總穿火紅大毛衣,黑皮靴,豹也似地游走。樓下有寶藍色的小跑車等她。回來她總是雙頰通紅,還給我買了暖的湯圓,但我覺食不下咽,那糯沙湯圓,不經放,一放就硬了,不能入口。翌晨我對著幾只發硬的湯圓,不知所措。之行總不在,四年級了哇,她總共才修十一分。
圣誕假期,我預備回家過一夜。之行收拾收拾,我問她回家住多久,她搖頭說笑:“我要到北京。”
我停著,良久不語。我和之行去過日本玩,約了下一次目的地是北京。那是去年圣誕的事了。我靜靜掩面,說:“之行之行,你記得....."
她捉開我雙手,看我的眼:“我記得。但那是從前的事了。這次是我的機會,你得為你的將來打算,不見得我就要庸碌一生。”她吻我的額,便去了。
我一人跌坐在半空的房間,我以為可以就此坐上一生。我伏在地上,發覺地氈臟了。這還是我和之行在中環跑了一個下午買的,她堅持要伊朗地氈,但我嫌不設實際,主張買印度貨。結果折中買了比利時地氈。我們抱著地氈吃荷蘭菜,之行叫了一打大生蠔,我們的錢都花清光......那是什么時候的事呢?
這個圣誕我整天耽在圖書館,懨懨度日。我在翻周刊,忽然見一個又肥又黃的胖子,戴著很惹眼的雪鏡,我正駭然,赫然發覺此人身旁正是之行!我掩上雜志,若無其事地去飯堂吃飯,坐的竟是我與之行第一次坐的位置。我一陣暈眩,險些流出淚來。咬咬牙,回到圖書館,竟心無旁騖地做功課。
之行回來的時候,我正伏在書桌上睡覺,桌上張著登載之行照片的雜志。我沒有望之行,之行也沒有動靜,坐著,吸一口煙。然后她說:“賠了夫人又折兵。”
我去泡一杯清茶給她喝。她緊緊捉著我的手,我輕輕地撫她的發。
我沒有再問,她自此也沒有再提此事。直到如今,我還不知道她發生了什么事情。她不再夜出,在房中認認真真地練習儀態,臉孔仰來抑去,甚有得色。
畢業在即,我也收斂了我的所謂煙視媚行,畢竟一不是交際花,二不是舞女,煙視媚行不能當飯吃。我申請了研究院的學位,希望將來在學術界謀一席位。老實說,要謀一個什么知識分子的職業也不需要什么大智大勇,像我一塊無聊的料子包裝包裝也行了,于是我埋首做西方現代哲學的課,這最容易混,老師不懂我也不懂,我那篇論文大家可以看得相視而笑,好歹做出來了,大家真的如釋重負,皆大歡喜。
我和之行的關系就此冷淡下來。她比往日更動人美麗,考試一樣打扮得花枝招展。我聽班上同學說,她和某老師有戀情。又有人告訴我,她在某雜志當攝影模特兒。為什么旁人都比我更清楚之行呢?我和之行時日已無多,我希望和之行租一層房子,她繼續她的公眾事業,我繼續讀書。我希望和之行養一只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