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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小廝

◎但只要她還在這里，她就會盡她的一份力◎

她帶著霜紋過了垂花門，沒有回華堂，而是去了華堂旁邊的小閣子里。這閣子獨(dú)成一方天地，麻雀雖小，但五臟俱全，天井里一棵梨樹結(jié)了滿樹的果子，收拾得非常雅致。窗戶支了起來，柳無憂坐在窗下，如同蒼白的玉人。

其實(shí)霜紋也隱約聽見柳無憂這個表小姐的傳聞，知道她的處境。其實(shí)，甚至沒人比她更懂柳無憂的處境。丫鬟再伺候小姐，到底不是親身感受，主仆有別，而她是在戲里扮過小姐的，是被師父用藤條打過，罵過“眼睛里不準(zhǔn)有一點(diǎn)奴氣，小姐的架子是什么樣子，給我好好學(xué)”的。她身上那點(diǎn)傲氣，也從這上面來。

所以霜紋格外地懂得柳無憂，聽說了她論白蛇傳那一段，雖然不承認(rèn)，但也知道她是懂戲的人。

江南的習(xí)氣雅致，支起的窗像一幅畫，翡翠走過去，和柳無憂說著話，娓娓道來，柳無憂的神色仍然平靜，只是漸漸有了顏色，看了一眼霜紋，于是翡翠招手叫她過去。

屋子里有股淡淡的梅花香，翡翠看她的眼神帶著點(diǎn)鼓勵，霜紋明白了她的意思。

有想要的東西，要敢于說出來，敢問，敢要，敢搶，哪怕是求，都是勇敢，不是丟人。

她跪了下去，道：“請小姐救我。”

“不用行這樣的大禮。”柳無憂連忙道：“快起來吧。”

翡翠扶她起來，柳無憂認(rèn)真看了她一眼，很親切地問：“你叫霜紋是吧，你的事，翡翠都跟我說了，我知道了，我會幫你跟姨姥姥那邊說一聲的。”

正如明雀所說，她們的命運(yùn)，在主子口中，只是“說一聲”而已。但也許是翡翠說的話她聽進(jìn)去了，霜紋此刻心中并不似之前那樣憤怒。

“是的，我叫霜紋。”

柳無憂笑了。

“雙文小姐，可是有風(fēng)骨的。”她只輕聲說了這句，霜紋頓時眼中一熱，有點(diǎn)驚訝地看著她。

柳無憂只是朝她微微笑，像打了個彼此心照不宣的謎語。

戲中說有一見如故的知己，原來真有知己。霜紋懂得她，她竟然也懂得霜紋，連霜紋自己給自己改的名字也一樣懂。

但霜紋向來是不討人喜歡的小孩，自然不會只說讓人喜歡聽的話。

“雙文小姐還是軟弱，要我，就殺了他。”她堅(jiān)決地道。

旁邊倒茶的辛夷嚇得動作都一頓，連翡翠也不贊同地“嘖”了一聲。

“沒事的。”柳無憂包容得很：“我們說的是戲里的事。”

雙文是世人對崔鶯鶯的代稱。元稹的《鶯鶯傳》，寫的是張生始亂終棄崔鶯鶯的故事，最后的結(jié)局，是崔鶯鶯嫁與別人，贈詩“棄置今何道，當(dāng)時且自親。還將舊時意，憐取眼前人”給張生，以示決絕。

但霜紋性烈如火，哪里肯這樣哀哀戚戚地自憐，一定要?dú)⒘素?fù)心人才罷休。

柳無憂笑著教她：“張生雖然該殺，但為這個毀了自己的人生，實(shí)在不值得。雙文小姐青春正好，前途無量，過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正事，你說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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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翠做完這一切，自然是要跟孟老太君交代的。只說把明雀和霜紋兩個小丫鬟都給了柳無憂，加上明珠，剛好在秋狩前湊足三個人……

但孟老太君的回答誰也沒想到。

“咱們府里這樣，明珠是你的金蘭契，兩個小的又那么小，跟著無憂，你不怕她們吃虧？”

從柳無憂的角度，翡翠給她精心選了這幾個這樣心思純正又烈性敢出頭的丫鬟在身邊自然好，但翡翠這樣擔(dān)憂小丫鬟的人，能不擔(dān)心她們以后拼殺，身陷險境么？畢竟內(nèi)宅過起招來，常常拿對方的丫鬟煞性子，主子們打架，下人總是首當(dāng)其沖。秋狩更是情況復(fù)雜，世家全部入局，魚龍混雜，危險極了。

但翡翠答得極好。

她說：“柳小姐是大家小姐，以后要做當(dāng)家主母的。不是那等目光短淺拱人做出頭鳥的人，怎么會讓丫鬟吃虧？”

一句話說得孟老太君眼淚都下來。

怎么怪得了孟老太君這樣信任翡翠，她說了多少次柳無憂是世家貴女，前途不可限量，訓(xùn)孟二奶奶也訓(xùn)了半天。但唯一回應(yīng)她這句話的，只有翡翠。

就如同老爺做官，帶在身邊的都是自小陪伴的書童小廝，小姐也自有自己的親兵，是奶媽和從小陪伴在身邊的大丫鬟，無論是在家時還是陪嫁到姑爺家，都是榮辱與共的。只有被當(dāng)作日后當(dāng)家主母培養(yǎng)的世家小姐，才知道如何珍惜自己的這支隊(duì)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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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紋在小閣子的后院里找到了明雀。明雀正拿著條牛皮繩子，在手中揮舞著扔出去，試圖套到院中的一叢冬青樹上。她倒是挺有天賦，一次比一次扔得準(zhǔn)。

“你又在干什么？”霜紋嫌棄地道：“你別把那棵芍藥花抽到了，好不容易才栽成功的。”

“我在練套馬呢，”明雀信心滿滿地道：“我們莊子上有牛馬發(fā)了瘋，柱叔都是這樣套回來的……”

霜紋懶得理她這些天馬行空的想法，徑直問她：“你知道桂花梨醬怎么做嗎？”

“好像聽說過，但沒有方子。”明雀眼睛一亮：“你不如去問問翠菊姐姐，她消息靈通，一定知道。”

“我不問。”霜紋立刻把臉冷下來。

明雀還不知道翠菊上次開玩笑讓她唱戲的事，只當(dāng)霜紋又犯了什么牛脾氣，她也習(xí)慣了，并不介意，道：“好吧，那我?guī)湍闳枂枴！?

她說干就干，拔腿就跑去華堂，沒一會兒，拿著一張方子回來了，還叮囑霜紋：“翠菊姐姐說了，梨醬里用的桂花，是要摘將開未開的桂花，還沒開的不夠熟，有澀味，開了的香味又散了，所以不能搖下來，要在枝頭一朵朵摘，你有這耐心沒有？”

“我什么耐心都有。”

“好吧，那不枉我?guī)湍銌栠@方子。嘿嘿，人人都找我打聽事，我現(xiàn)在也是成了包打聽了。”明雀得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