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傾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那你怎么不去告訴姑姑?”蕭承澤打斷她的話。
他這人是真的有種天生的壞脾氣,好像是從十四五歲開始的,在那之前,只是比常人冷漠一點,現(xiàn)在簡直是有點殘忍,像只脾氣很壞的老虎,盡管知道捕獵的時候要藏匿行跡,但他不藏不露也能把厲害的敵人打得落花流水。平時走在林中,總是有點橫沖直撞的,連路過的樹都要踹兩下的感覺。
孔嬤嬤也沒想到自己做和事佬還能做出事來,還是被自家少主人莫名其妙地頂了一句。饒是孔嬤嬤在宮中見過無數(shù)大風大浪,這時候也有點錯愕。
還是孟妙常懂事,笑著勸嬤嬤:“沒事的,國公爺跟嬤嬤開玩笑呢。娘娘要用早膳了,嬤嬤快進去吧,這里有我就夠了。”
孔嬤嬤也是老江湖了,知道復雜到看不懂的局勢,是要以退為進的,也就從善如流地進去了。庭院中又只剩下他們兩個和自己的隨從。春鋤和永祥也是老朋友了,永祥倒是陪著笑,他連翡翠都知道惹不起,更何況是春鋤。春鋤卻有點不開心,知道又和那天撿秋一樣,自家姑娘要受委屈了。
“孔嬤嬤也是為了我好,你以后不要這樣了……”孟妙常認真勸他。
朝陽正在上升,庭院中的一切都被照得明亮而潔凈。而他站得離自己這樣近,連眼窩里的陰影都清晰可見,近得如同水中月,仿佛伸手就可以占為己有……怎么怪得了她自以為是這樣認真來勸他?
而他也在縱容這種錯覺。
“她又不是真心對你好,否則怎么不跟姑姑說?”他還理直氣壯,“我說的是實話而已。”
但誰是真心對自己好呢,你是嗎?如果孔嬤嬤一個萍水相逢的老嬤嬤都應該要去宜妃娘娘面前褒貶小姐,才算對自己真心的話,那你是不是至少應該現(xiàn)在就進去告訴娘娘,你喜歡的究竟是誰,好讓她不要再選妃一樣留這么多小姐在寺中,讓她們都覺得自己有機會呢?
趙瑞真,梁靜姝,玉照郡主……自己和她們又有什么區(qū)別呢?
但孟妙常什么都沒有說,她對他總是有點不忍心。或者大可不必這樣自憐自艾,這是她自己的選擇,她就是貪戀這一點甜,不舍得打破這幻景。
太陽總會升起來,水中的月亮會消失。她偶爾放縱一下,在水邊看一會月亮,又能誤得了什么事呢?
“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她甚至勸他,“但這是女孩子之間的爭端,國公爺是千金之軀,最好不要涉足,省得讓娘娘不好辦事。娘娘這次代表的是官家,是要對女孩子一視同仁,選賢任能。”
他立刻就皺起眉頭:“又不是什么大事。”
他長相其實也很冷,早早褪去少年氣,總讓人覺得是格外不好接近的青年,所以偶爾這樣不講道理才格外好笑。這也許是今年女眷中最大的事,本該皇后娘娘來管的,他卻說不是大事。
“我知道。”孟妙常沒有原則地哄他,“但娘娘很辛苦,我們要給娘娘分憂解難,對不對?”
她小時候養(yǎng)過一條大狗,其實是很小的,才三四個月大。但因為是獵狗的血統(tǒng),長得極快,很快就長成巨大的一只。但它自己不知道,還以為自己是小狗,一撲上來能把人撲倒。每次踩得孟妙常的裙子一裙子的泥,惹得春鋤氣得直哭。
她本來準備養(yǎng)它一輩子的。但后來不知道因為什么事,也許只是因為那時候父親又娶了位姨娘,或者是吳姨娘記恨她和孟老太君更親,和她這個親娘不親,所以有一天忽然發(fā)了大火,不管怎么說,一定要打死那條狗。孟妙常抱著它躲在柴房里,聽見外面滿府都在搜她倆,要打要殺。它也知道害怕,蜷在她懷里,烏黑的眼睛,濕漉漉的鼻頭,見她急得直掉眼淚,還安撫地舔她的臉……
那樣的絕望,今天還記得。
要是他知道孟妙常把他比作狗,一定會生氣。即使孟妙常對他的耐心,比對那只小狗還多。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孟妙常勸了這一場,國公爺這一整天都格外好說話。今天其實是寺中的重頭戲,宜妃娘娘在寺中打醮,是有戲酒的,十分熱鬧。夫人小姐多,所以對他的刺探也格外多,當然都是以或諂媚或戲謔的語氣,但多了誰也受不了。當年,孟老太君有棵很好的白芍藥,種在階下,花開得好,誰路過都摸一摸,花也受不了,差點被摸死了。
但國公爺這次以超乎尋常的耐心忍住了,全程不離宜妃娘娘左右。一天下來,連孔嬤嬤都感慨:“國公爺好孝心。”
“我們家的人是這樣的,不會說好聽的話,但心是好的。”宜妃娘娘也很欣慰,笑著道。
也不知道他怎么說的,這次午宴,宜妃娘娘就非讓孟
妙常坐在她下手。這下,女孩子如同炸開了鍋,不知道多少目光看了過來。宜妃娘娘也是喜歡逗她,還低聲問她:“妙常不習慣?”
孟妙常答得不卑不亢:“總要習慣的。”旁邊的孔嬤嬤聽著,都露出贊許的目光。
宜妃娘娘都有點驚訝,反應過來之后,笑了一笑。孟妙常知道她以為自己在暗喻蕭承澤,覺得自己膽大包天。
但就算不做你們蕭家的國公夫人,人生際遇玄妙,焉知我不會有別的機遇,以后也做萬眾矚目的夫人呢?
梁靜姝自然不會放過這次機會。午宴之后換了茶果點心上來,就在殿上開戲。打醮也有唱戲給神佛菩薩看的意思。午后的太陽曬得很,小姐們回到偏殿更衣,孟妙常連更衣都是被孔嬤嬤帶去小閣子的,小姐們都看在眼里。柳無憂換了衣裳出來,果然被玉瑛郡主帶著梁靜姝擋在廊下。
“見過玉瑛郡主。”柳無憂也不卑不亢。
“柳妹妹今日怎么落了單了?”梁靜姝也是目標明確,笑道:“哦,我忘了,今日孟妹妹在陪伴娘娘呢。也是孟妹妹孝心虔誠,早上我們去給娘娘請安時,她早就在了。只是怎么沒帶著柳妹妹?”
“我昨晚折山茶累著了,所以早上沒起來。”柳無憂和孟妙常簡直是天生一對,連出招的方式也一樣,“倒是梁姐姐,怎么不帶著瑞真縣主?難道是只顧著陪伴郡主了?”
梁靜姝城府深,被她這樣頂回來也沒說什么。倒是玉瑛郡主皺起眉頭,道:“你這人看著聰明,實則不然,到時候吃了虧可不要后悔。”
柳無憂還沒回話,那邊楊瓊章帶著幾個女孩子過來了。見到這陣勢,還以為梁靜姝是在借玉瑛郡主的勢找柳無憂的茬,立刻過來拆散了。帶著女孩子們一起道:“見過玉瑛郡主。”玉瑛郡主見人多,不愿“沒上沒下”地和她們待在一起,就帶著梁靜姝走了。
“今天妙常忙,柳妹妹,你跟著我們,不要落單。”楊瓊章大剌剌地拉著柳無憂,笑道:“你不會生妙常的氣吧?”
這家伙也不是不聰明,就是太直爽了點。柳無憂也知道她是在怕自己誤會孟妙常,但勸解也不會,寬慰也不會,只會跟只小狗一樣直接沖到臉上來。這樣的沒心計,實在是被孟妙常和她家那個趙泓安慣壞了。
柳無憂只好也把她當個不諳世事的妹妹,反過來安慰她道:“不會的,我和妙常好著呢。”
她不會,但自有人以為她會。廊下那場戲是唱給玉瑛郡主看的,她知道,這不是梁靜姝的水平。
父親當時坐鎮(zhèn)江南時的感受,她此刻有一點了解了,我在明敵在暗,潛伏在暗中的毒蛇,隨時虎視眈眈。要與虎謀皮,又要守住底線,真讓人厭倦。難怪他會在詩中寫:“疏狂豈堪供政事,青山自古有閑人。”
楊瓊章卻不知道柳無憂這些情緒,只管如臨大敵。趁孟妙常和孔嬤嬤出來摘花給娘娘傳令,悄悄走到孟妙常身邊警告她:“梁靜姝在悄悄拉攏柳無憂,挑撥離間,我看她們兩個挺熟的。”
孟妙常笑道:“沒事的,我知道無憂不會的。”
楊瓊章頓時急了。
“哦,柳無憂不會。你們是高山流水遇知音,我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是吧?”她也是被慣壞了,發(fā)脾氣也這樣可愛,“我走了,隨你怎么樣吧。”
孟妙常什么大場面沒見過,笑著將她拉了回來。
“吃醋了?”她笑意盈盈地問楊瓊章,“還是誰又惹我們章章生氣了?”
“要你管?”楊瓊章看起來兇,其實一點也沒掙扎。
“那看來是姓趙的了……”孟妙常猜到大概,“他又干什么壞事了?”
“他干什么都不關我的事,反正你也不想管我。”楊瓊章這下真生氣了,掙開孟妙常,跑走了。孟妙常嘆一口氣,心想等晚上得找個時間跟她好好聊一下才行。趙泓安這人雖然有點獨斷專行,但有輕重,不會真干什么大壞事,多半又是什么答應了楊瓊章的事又偷偷做之類的。但這話可不能跟楊瓊章說,她都生氣了,不去哄的人都罪該萬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