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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尊重
◎你們這樣的人身上有個特點◎
其實翡翠打包票也是有原因的。她當然有辦法能讓孟容曜上秋狩陪侍御前的名單:因為管著名單的人剛剛被她大罵了一通,還留了一塊令牌在她手里呢。就算她不找他,他也要來找她的。
所以她二話不說,只派了個人往韋思謙家走了一趟,問:“韋少爺是不是遺失了一塊令牌?”
韋思謙也是拿這兩個人一點辦法沒有。一個是頂頭上司,惹不起的“霍哥”,另一個是把他的“霍哥”罵得狗血淋頭的“翡翠姐姐”,誰他都惹不起。本來在旬休,也只能乖乖進宮去報信。
霍懷恩這幾天都在宮里沒出去。官家都納罕:“這是怎么了?怎么去了一趟寺里,忽然抱起窩了?”
宜妃娘娘其實并不清楚,只當他又和蕭承澤打架了。弄明白蕭承澤沒受傷后,也沒管這檔子事了。倒是有天太子殿下來給官家請安,看見霍大人抱著手站在宮里的合歡樹下,有些奇怪,笑著問道:“霍大人有什么需要解憂的事嗎?”
霍大人這人挨翡翠的罵也確實不是冤枉。他說是純臣,其實棋路飄忽得很,滑不留手,哪怕是中宮幾次起了拉攏的意思,也沒成功過。
這次也不例外。就是心緒不平的霍大人,也仍然是一點虧不吃,笑著反問太子道:“下官其實只是還好,不知道殿下是不是想要無憂無慮呢?”
他反應又快,嘴又鋒利,還帶著笑問,不折不扣說出了“無憂”兩個字,太子也只能吃了這個暗虧,笑了一笑,進去請安了。
官家春秋正盛,沒有什么事是不知道的。霍懷恩不過早上頂了太子一句,他中午就知道了。他向來慣著霍懷恩,午膳也讓他陪著,笑著道:“這宮內朕也待得膩煩了,還是你們去寺里玩了一趟,發生不少精彩的事。”
他是為了點霍懷恩,沒想到無意傷到了另外一位。宜妃娘娘本來在旁邊用午膳,聽到這話,吩咐宮女:“等會記得把宮里的梅花都換了,我原配不上這么好的花。”
這宮里真是人人會打啞謎,霍懷恩說“無憂”,宜妃娘娘說“原配”,言語官司打得精彩。官家也無奈笑了,伸手摸了摸宜妃娘娘的手道:“怎么又生氣了?”
宜妃娘娘沒說什么,只是看了霍懷恩一眼,把官家的手甩開了。雖然沒說話,但霍懷恩懂她的意思:當著晚輩的面呢,像什么樣子?官家自然也是笑呵呵的,不說話。
霍大人自己也知道待不住了,草草吃完飯出來,又在樹下看花。沒多久,官家就逛了出來,道:“人人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勝春朝……”
也許是今天的言語官司打多了,把官家的詩興也打出來了。其實官家也沒說錯,從秋狩以來,京中確實萌動著一股春日般的氣息。趙泓安和楊瓊章那兩位就不說了,連蕭承澤這種不通人性的野獸也在那學人談情說愛。霍大人想到這,只覺得手又癢癢了,打定主意今天又尋釁去定國公府滋事,惹他和自己打一架才好。
其實翡翠說的也沒錯,什么師父教什么徒弟,。官家這樣的笑面虎,自然也教出霍懷恩這種壞徒弟。
當然師徒二人都覺得自己可是清風朗月了。霍大人也如同平常人家剛剛羽翼豐滿的徒弟一樣,不肯輕易請教師父,掩飾道:“沒有的事,我不是從凝翠寺好好地回來了嗎?”
官家見狀更來了興致,立刻在樹下石桌坐下來,宮女圍著過來擺茶鋪褥子,官家還親自給霍懷恩斟了一盞,道:“坐下說吧,這世上還有事能難倒我們懷恩?”
霍懷恩這時候反而話少起來。他穿著錦袍,手擱在石桌上,手指修長,撥弄著茶盞,活脫脫五陵年少風流俊彥的模樣,伺候的宮女都偷偷看他。
官家看在眼里,忽然道:“我看張女官就挺好的,把她賜給你做解憂花好了。”
帝王總是這樣的,盡管興致來了愛模仿尋常人家模樣,但偶爾一句話還是露出本色來。霍懷恩習慣了,倒是不怕,看宮女神色一變,知道她們在擔憂張女官,于是笑道:“圣上快別替我招罵了,等會宜妃娘娘啐我的時候圣上又不管了。”
官家哈哈大笑,道:“年少慕艾,人之常情,宜妃也管不了呀。”
霍懷恩知道官家的耐心也差不多了,看了一眼殿內,確定了宜妃娘娘不在,于是惆悵道:“只是覺得這世上女子的脾性真難捉摸,好也不行,壞也不行。不知道趙泓安怎么伺候得那么好。”
他也真是壞,這時候還不忘告趙泓安一狀。官家一聽,更覺得有年少風流追逐女伴的況味了,于是笑著教道:“你是堂堂男子漢大丈夫,總要讓著女孩子的,能服軟就多服軟,難道跟自己心上人還要爭個輸贏不成?”
“知道了。”霍懷恩道:“懷恩謹遵圣上教誨,以后也是名師出高徒了。”
他也是膽大,最后還笑官家一句。官家笑著起身道:“這小混蛋,連朕也敢取笑。”旁邊的宮女也跟著笑,頓時其樂融融。
霍大人眼尖,起身也是因為看見了韋思謙在那探頭探腦。捕雀處雖然得天子信任,但能像他這樣出入宮闈還是獨一份。他匆匆去見韋思謙,更坐實了宮外有事的情況,連宮女都偷偷打量,想知道霍大人口中連他都捉摸不透的女子到底是誰。
其實要是翡翠在這,只怕要冷笑出聲了。這對師徒真是個頂個的假,霍大人自己惡人先告狀就不說了,官家也是太看得起自己。他整天在宜妃娘娘宮內扮演懼內的富家翁扮得起勁,實則讓過一次沒有?遠的不說,梅瓶的事到現在就當沒發生過,也不給宜妃娘娘主持公道,也不見補償,哪里看出帝王的深情了?也是宜妃娘娘大氣,只提了一句就算了,換世上任何一個女子,能受得了這份鳥氣?
世上最睚眥必報、最喜歡尋釁滋事還裝無辜、臉皮厚到最后竟然還覺得自己委屈了的人,非這師徒二人莫屬。
但光這樣假來假去也不是正事,霍大人看似請教了一番,其實也不過是哄官家玩罷了。真正解決正事還得把韋思謙叫過來,兩人在宮外夾道里說話,韋思謙把翡翠的話說了一通。霍大人品了品,得出結論:“她大概是覺得罵我罵重了,所以準備跟我找補一下,解開誤會。”
韋思謙雖然至今也沒有訂親,但也不是個傻子,認真道:“大人,我覺得不像。”
“你知道什么?”霍大人信心滿滿:“翡翠是當家的人,不會這么小心眼,對盧家都有禮有節的,還能真恨上我不成?”
霍大人于是滿懷希望地出了宮,回家換了錦衣駿馬。也不去別的地方,知道趙泓安正在樂游原上辦宴席,帶著韋思謙殺了過去。果然蕭承澤和孟妙常都在,翡翠當然也在。趙泓安倒還好,他反正是和光同塵的,不與霍懷恩爭長短,笑著迎客。
英武郡王府雖然王位傳了五代傳沒了,但品味是最好的時候,畢竟五代積淀,選在水邊的蘆草蕩辦宴席,正應了《詩經》里的“蒹葭蒼蒼,白露為霜”。蘆葦白得像雪,一條河流蜿蜒,像極了蕭承澤那天釣魚的河岸邊。顯然趙泓安的品味雖好,還是跟蕭承澤學了不少。
霍懷恩也是故意惹事,翻身下馬。趙泓安請他入席飲酒,他只笑:“不必了,還有兩個人要抓呢,我在這逛逛就回去。”
翡翠在孟妙常身后,冷眼旁觀他惹是生非。趙泓安雖是主人,也不能只防著他一個人。到底被他走到蕭承澤邊上,問他:“定國公看我的馬怎么樣?上個月剛到京中的。”
蕭承澤抬眼看了看,道:“不怎么樣。”
“官家賜了名,就叫‘颯露紫’。”霍懷恩故意惹他:“以后你的颯露紫得改名了。”
蕭承澤今天帶的就是颯露紫,還好放在河邊吃草去了,不然光沖這個,定國公就得給他一頓。
“確實也是。”韋思謙也不怕死,還在旁邊附和:“胡馬不管多好,在京中養了幾代就不如當初了,除非定時送去塞外配種還差不多,這一批進貢的胡馬都是跟野馬配出來的……”
“你忘了,定國公不能輕易出京。”霍懷恩笑瞇瞇:“但我可以代勞。我明年春天也要去一趟關外,順便把你的馬帶過去就行……”
“哦,你去關外干什么?”蕭承澤冷冷問他:“配種嗎?”
韋思謙拿了酒在喝,聽到這句話直接噴了出來。霍懷恩也不是不生氣,但還是笑瞇瞇道:“定國公整天和馬玩,說話還是太野了點。還好今日兩位郡主不在,不然得多受冒犯?”
這話其實是語帶威脅了。上次兩個郡主也是他招來的,也難怪蕭承澤的眼神一瞬間冷下來。翡翠遠遠看著是時候了,上去道:“國公爺,趙世子問你要不要去釣魚?”
“不去。”蕭承澤眼也不看她一下,眼睛只盯著霍懷恩,實在滲人,野獸捕獵也不過如此。
“那真可惜了。”翡翠淡淡道:“國公爺不去,樹頂上的松塔誰來摘呢?”
看著蕭承澤這樣的家伙也露出一瞬間的心虛來,真是有意思的事。他甚至沒有再盯著霍懷恩,而是默默走開了,還是走向趙泓安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