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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安靜中,翡翠開了口。
她說:“那國公爺有心儀的人了嗎?”
這話問出來,霍懷恩都抬起了眼睛。怪不得官家這么多年也拿孟老太君沒什么辦法,翡翠身上也有股狠勁,還不是鋒利的那種,而是如同巨石一般,滾滾而來,讓人無法撼動。
可惜蕭承澤這家伙也不是好惹的。
再怎么丈母娘,這么多天下來,他也忍夠了。真惹煩了他,官家宮宴他也是直接離席的,何況現在。盧大將軍如今還禁足在府里呢,定國公向來也是硬碰硬的好手。
他直接放下了蘆笛,看了一眼眾人,問道:“關你們什么事?”
他是連著眾人一起說的,但孟妙常的臉色還是一瞬間就蒼白了。天邊殘陽如血,她偏偏就坐在他對面,晚風吹得發絲拂過面頰,整個人都像在一寸寸冷下去。
她明白翡翠要干什么了。
什么丈母娘,霍懷恩不過是在開玩笑罷了。他像那奔流的江水,日夜不息,從來不為任何人停留。她是自詡聰明的擺渡人,造了一艘船,順流而下,就騙自己說自己也能駕馭江水……
他當然對她很好,當然會對她的朋友高看一眼,當然也愿意給她一點她對他仍有影響力的錯覺。因為一切都是她在努力,她在退讓,她在用自己繞指柔般的耐心填補那些空白,如同柳無憂說的春日的蜘蛛,竭盡全力織一張網,騙自己說那些游絲飄絮般的東西就是他的情。
琢磨他每一個動作,研究他每一句的未竟之言,把他對自己和對別人些微的不同當作糖來吃,日日夜夜回味,說著不在乎不在乎,其實久了連自己也騙過去……
除非真的有一天,那真相鮮血淋漓地殺到面前來。
而她向來很勇敢。
章章是小孩子,愿意陪她玩一廂情愿的游戲;翡翠是很好的姐姐,只是略加提醒,絕不會逼她。丈母娘終究只是丈母娘,這句話最終要她自己來問。
于是她說:“怎么會沒關系呢?官家也關心,小姐們也都想知道答案……”
夕陽返照,她逆著光,而他坐在對面,穿白色錦袍,遍繡翎羽,如同一尊神像,英武昳麗,但看著她的眼神有點驚訝,似乎沒想到問出這句話的是她。
就這樣看著她吧,像沒想到溫順的綿羊也有生氣的時候,像不明白為什么最能包容他的人,此刻卻在追問她,像過去的時間都是她自作多情,和他認錯了人。
她問:“所以國公爺有心儀的人了嗎?”
哪怕是趙瑞真,此刻也贊賞她的勇氣,因為蕭承澤周身的氣質已經很冷了,他很明顯把這當成了一場攻擊來防御。孟妙常問出這句話,在她們看來,基本是無緣于蕭承澤的喜歡了。
人人都想知道,人人都不敢問,沒想到最后是八面玲瓏的孟妙常來問。而從來沒有回答過他們的蕭承澤,竟然也意外地回答了她。
他說:“沒有。”
翡翠感覺身邊孟妙常的身體一瞬間就坐下去了,楊瓊章沒說話,只是握緊了自己好友的手,眼神冷冷地看向了蕭承澤。
趙泓安也有點心虛,知道楊瓊章一定遷怒于他,所以笑著道:“時候也不早了,大家都回去吧,明日還有秋闈呢……”
“你自己回去。”楊瓊章道:“我去妙常家里玩去。什么破宴席,冷死了,走了!”
眾人其實意猶未盡,尤其趙瑞真和梁靜姝,蕭承澤這回答對孟妙常來說是結束,對她們可是開始。趙瑞真吃了水還要罵挖井人,還在那說:“真不知道這些人怎么這么好奇云璟哥哥,追著問什么……”
孟妙常連她的話也沒有回,只是平靜起身,她神色仍然和往常一樣,只是不再帶笑,玩了一下午,鬢邊有發絲飄散下來,在額角飄浮,如同風中的木芙蓉花。
傅時晏當然隨之起身。但趙瑞真沒想到蕭承澤也起身了。
“云璟哥哥生氣了?”她不解地問。
但蕭承澤沒有說話,他手中仍握著那支蘆笛,看著孟妙常離去,神色不似往常冷漠,倒有點茫然似的。
她今日跟往常都不同,一次也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