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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王府
◎她放完狠話,揚長而去◎
霜紋錯過了那一場熱鬧。
孟容曜要伴駕隨侍,她其實是有點擔心的。知道他學問好,讀了那么多年,但騎馬可難了,她學會了都還不熟練,何況孟容曜是要跟著那些整天在外面游蕩、打馬球的王孫子弟一起狩獵,她有點怕他受欺負。
雖然孟容曜認真地安慰她:“沒事的,我學過君子六藝,以前還有個專門的騎師教我騎馬呢。”但霜紋還是有點不放心,所以換了小廝衣服,悄悄跟著吳勉去送孟容曜。孟容曜見了都驚訝:“你怎么……”
“怎么了?”霜紋笑著跟他打謎語:“只準鳳奴單身上京不成?這又不是考狀元,有什么難的。”
孟容曜也笑了。
其實他本來是不肯看《秋水記》的,但霜紋哪里肯,非逼著他看了,看完了還要他說感想,眼睛亮亮地問:“怎么樣,是不是寫得好極了?”
“一般般吧,典故還是用得不夠準。”孟容曜故意逗她。
因為這一句話,霜紋又給了他兩拳。
但孟容曜這人除了有時候愛逗她之外,其余時候都挺好的。霜紋不識字,孟容曜就拿著《秋水記》給她細講,講典故,講人物,鞭辟入里。有時候霜紋都聽愣了,認真夸他:“我覺得你一定可以考上狀元的。”
“真的?”孟容曜又逗她:“只怕沒有人家講白蛇傳講得好吧?”
“誰說的?要是你講白蛇傳,一定能講得跟小姐一樣好。也許還能講出新的見解來呢。”霜紋一點沒發現他在逗自己,還認真反駁。
孟容曜心都軟了,也終于承認:“那只怕難,無憂把白蛇傳都快講盡了。不過這本《秋水記》還是有不少可以改進的地方……”
霜紋立刻急得跳起來:“胡說!《秋水記》可和小姐沒關系!你以后可不準說這樣的話。”
“好好好,沒關系。”孟容曜也笑。其實心中腹誹:這本書就差寫著王太傅門人的名字了。京中這些人爭論不休,卻連這一點都確定不了,可見如今文壇式微,也許真能弄個狀元來也說不定。
他和霜紋相處得好極了,到哪都是一起的。霜紋這家伙,跟陌生的人是冷若冰霜,熟了之后則有些霸道,對自己人則是黏人極了。而且她黏人也很有趣,不是陪著你做事,而是做什么都必須要你陪著,常常要孟容曜看著她練身手,還常常問:“我要翻跟斗了,你看著沒有?”
所以獵場一開,他們兩個其實是被拆開了的。霜紋性子好強,說來說去就是不說會擔心他,只把他的鞍轡檢查了又檢查。兩人正在黏糊之際,忽然有個聲音疑惑地道:“霜紋?”
孟容曜看過去,見也是個年輕王孫,比自己大不了兩歲,和趙泓安他們待在一起,認出霜紋,大踏步走了過來。
霜紋立刻把頭一轉,道:“你認錯人了。”就直接鉆進小廝叢中,幾下就不見了。
但逃顯然是逃不過的,況且霜紋也不是喜歡逃避的人。上午不過是當著孟容曜的面,不好說話而已。到中午,官家狩獵回來,舉辦午宴,王孫也都回來了。因為下午還要狩獵,所以午宴很簡單,王孫的宴席就擺在外面草場上,燒著篝火。霜紋裝作找人的樣子,穿著小廝衣服從席邊走了兩圈,又獨自走向草場邊緣的樹林,果然沒多久就有人跟過來了。
霜紋朝樹林里走了一段距離,感覺沒人能看見了,才轉過身來。
上午叫她的那個人,安平王府二房的獨子趙華翰,正一臉驚喜地看著她。
“霜紋,果然是你!”他驚喜地走過來,就想靠近霜紋,霜紋警惕地往后退了幾步,抱著手看著他。
趙華翰有些尷尬,但還是喜出望外,道:“你還好好活著,我還以為,還以為……”
“還以為我死了,是吧?”霜紋替他補上他說不出的話,冷冷道:“我們這一班女孩子里倒是有死了的。和你關系最好的云官,被你母親剝了衣裳打板子,不堪受辱,回去水米不進,沒兩天就死了。剩下的病的病,賣的賣,只有幾個人的下落我還清楚,其余都找不到了。”
趙華翰神色有點傷心,一副要落淚的樣子,連忙急切道:“那你呢?你還好嗎?我還讓常忠去母親說的那個尼姑庵找過你們……“
“那是你母親騙你的,她也騙了我們。她怕老王妃追究,說她賣人影響王府的聲譽,所以對外只說把我們送到尼姑庵去了。但背地里就把我們交給人牙子轉賣,而且還說‘這幫小戲子很不聽話,勾引少爺’,讓人牙子只管把我們往最壞的地方賣。要不是人牙子被月官說動,想多賺點錢,我們現在都被賣到窯子里去了。”
趙華翰一臉震驚。
他是個養尊處優的少爺模樣,看起來不過十八九歲,長得也算白凈俊美,眼神很天真的樣子。
“對不起,我不知道。我以為,我以為……”
“你以為我們和你一樣,做什么都不用付出代價,你和云官說,你喜歡她唱的《踏瑤娘》,還和她扮夫妻,說以后一輩子都要她陪著你。云官當了真,她們也當了真,月官勸她們也不聽。你又說我最好看,云官還傻乎乎地排擠我。結果最后夫人知道了,大家都遭了大難,被賣得七零八散,死的死,殘的殘。你倒是平安無事,還有臉來找我。”霜紋看著他,眼神中滿是嘲諷。
“我沒有平安無事,我也被母親罵了一頓,戲本子都被燒了呢……”
霜紋頓時大笑起來。
“真慘啊,我們只是沒了命,少爺的戲本子可是被燒了呢!”她嘲諷地道。
趙華翰頓時面紅耳赤。
“不是這樣的,我也很擔心你們,只是母親不讓我出府,小廝又說找不到你們……”
“所以你就心安理得的,覺得自己盡力了,覺得我們的結局不能怪你和你母親,只能怪我們命不好,是奴婢?”霜紋憤怒地道。但她很快收斂了自己的憤怒:“算了,我不要跟你發脾氣,你不值得我浪費時間,我還有我自己的事要做。我今天找你來不是要跟你敘舊的,是警告你,以后不要再跟我打招呼,我根本不想認識你,最好就當從來沒有見過,趙少爺!”
她說完轉身就走,趙華翰卻急走幾步,追問道:“是因為那個孟家的人嗎?”
“什么?”霜紋冷冷看他。
趙華翰臉色通紅,臉上那層靦腆的皮都褪去了,露出憤怒來。
“是因為那個孟家的少爺吧,你有了新的靠山了,所以就想裝作不認識我……”
霜紋立刻就握緊了拳頭。
“你再說一遍?”
她天生一副極艷麗的長相,憤怒的時候如熊熊烈火,甚至是威嚴的,趙華翰也嚇得一愣。
“你還以為你是那個高雅的少爺,我們是低賤的戲子是吧?你以為你那套‘我們是知己,我不把戲子和我分別看待’的說法就最好的是吧?”霜紋不屑地冷笑道:“我告訴你,你那套東西不過是葉公好龍,只能騙騙云官那樣的傻子罷了。這世上真正高雅的人,你見都沒見過。而且她根本不是什么少爺,就是和我一樣的女孩子。你們男的懂什么知己,不過是貪戀皮囊罷了。我當年就沒有上當,現在也不會上當,我的知己從來就不是你!”
她的神色太不屑,趙華翰也被徹底激怒了。
“那個孟家的小子知道你的過去嗎?”他威脅道:“他知道你曾經是我們家的戲子,也給我們唱過戲嗎?他知道我見過你們穿過中衣的樣子嗎?他知道祖母曾經說要在你們中間給我選兩個姨娘嗎?我第一個選中的就是你……”
他一面說,一面就抓住霜紋的手,試圖將她困住。
霜紋的回應是直接飛起一腳,踢在他小腹處。趙華翰立刻彎下腰去,他雖然會騎馬,但也是個養尊處優的少爺,今天又沒帶小廝來。霜紋可是從小練功,下手又準又狠,直接拳打腳踢,專撿看不見的地方打,踢得他直接在地上打滾,連聲求饒。
“我早就知道你這個人是下流貨色!”她最后扔下話道:“我告訴你,你以后最好給我識相點,不要出現在我面前,否則我見一次打你一次。姑奶奶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弄死你也不過一人償命罷了。你試試看你那個狠毒的母親能不能護得住你!”
她放完狠話,揚長而去。
其實她說的是假話,她不再是以前那個無牽無掛的霜紋了,至少春闈結束之前不是。否則她就不會特地把趙華翰騙到這種僻靜地方打了。以她以前的行事,管什么人多人少呢,人越多越好,鬧一個天翻地覆,魚死網破,鬧得趙華翰和他母親身敗名裂,這才是她霜紋的風格。
好在霜紋沒有因為這事憂心多久。本來狩獵是要到晚上的,但這次黃昏就回來了,其中的緣由眾說紛紜。霜紋跟在孟妙常身邊,聽見了楊瓊章的一手消息:“泓安哥哥說,是王孫中有個人墜馬了,不知怎么回事,大腿骨都碎了,官家覺得很掃興致,就提前回來了。”
很快她就從夫人的慌亂中明白了墜馬的是誰。哭嚎著被幾個妯娌攙扶著去接自己兒子的夫人,不是別人,正是那個日日夜夜都出現在她噩夢中的人,佛口蛇心的安平王府二房當家夫人,趙華翰的母親。
霜紋可不是心軟的人,看到仇人惡有惡報,開心得走路都忍不住要哼曲子。況且孟容曜提早回來,也是喜上加喜,她開心得整個人都發著光。她跑去下馬的地方接孟容曜,剛好遠遠地看見孟容曜似乎在和趙泓安說話,旁邊還有捕雀處一行人。她跑過去,立刻有人跟她打招呼:“霜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