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傾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身上有種這樣的別扭,和霍懷恩那種青年風流引得全世界注目的浪蕩行徑大不相同,總和人群有點疏離,被逼急了甚至有點厭煩。孟妙常以前總避免這一點,但現在有時候膽大妄為,也就忘了。
“沒事的?!彼鋵嵰蔡貏e會轉移話題,轉而安慰他道:“娘娘離開宮里是好事,我知道國公爺無論如何都會照料好她的……”
他顯然在猶豫,是繼續追究孟妙常拿他當餌的事,還是息事寧人享受這一波夸獎。也許是她彎著眼睛帶笑看他的樣子太有誘惑力,定國公大人也難得半途而廢了一次。
“那是自然?!彼罱K選擇接受她的夸獎,在她面前總是格外逞強,平素冷若冰霜的人說出這樣的話來,才特別可愛。
孟妙常于是笑得更深了,認真看著他眼睛道:“但國公爺也要照料好自己的身體,不然冬日苦寒,讓娘娘依靠誰呢?”
他的瞳仁看得足夠近的時候其實是深灰色的,更坐實了關于定國公祖上有胡人血脈的傳言。這樣的眼睛,因為心虛而閃爍一下的時候,才格外明顯。
他甚至避開了孟妙常的眼睛,去看遠處的月光。
“我會的。”
“那就好。”孟妙常心中那點擔憂擴大了,但也知道不是今日能追查出來的,于是對著他微微一笑,道:“時候不早了,國公爺送娘娘上山吧,路上小心?!?
他是說不出“你也一樣”這樣的話的,只是吩咐永祥送她的馬車回去,出了差錯就要他好看。
-
霍懷恩安置好七皇子,回到明德殿。
他成年后其實沒有那么經常留宿宮闈了,一般都會到捕雀處上夜的地方歇一晚——他在宮里宮外都有許多落腳的地方。如果說蕭承澤是虎的話,總是正大光明在林中巡邏,也承受最多的明槍暗箭,那霍懷恩大概是別的什么獨自夜行的動物,早習慣游走在權力的叢林中,世人只能逮到他的影子,卻見不到他的真身。
但今晚無論如何,是不能走的。
翠微宮有多凄涼,明德殿只會孤獨十倍。
當然,表面仍然是熱鬧的。宮宴之后,官家又召了幾個年輕的嬪妃來殿內陪侍,彈琴的彈琴,唱曲的唱曲,好不熱鬧。但從曹保朝霍大人微微搖頭使眼色的樣子看,大家其實都清楚,今晚是多危險的一夜。
這樣看,官家狩獵的時候還是沒盡力,今晚把嬪妃都熬得不精神了,他還在道:“怎么不熱鬧了?”
曹保這家伙這種時候是要做縮頭烏龜的,也不知道他這個內侍總管怎么當的,只指望霍大人上。
“娘娘們也累了?!被魬讯鲃竦溃骸皶r候不早了,官家還是早些歇息吧,明日還有早朝呢。”
還好有早朝,對于他們這類人來說,有事忙總是好的。至于早朝的大人們會不會遭受無妄之災,霍大人就不管了。各人自有各人的緣法。宮宴上也沒見他們出來個人給個完美的臺階給圣上下,把宜妃娘娘留住。接下來半個月享受一下官家的喜怒無常,也是他們應得的。
官家連對他也有點不悅:“你最近總是壞朕的興致,真是被蕭承澤帶壞了?!?
“沒有的事。”霍大人看出官家已經喝醉了,索性直接上了手,將他扶了起來,送到里間的床上去。曹保這時候倒是機靈了,連忙帶著內侍宮女跟上,脫靴的脫靴,打手巾的打手巾,將官家安置好。
曹保留好上夜的人,自覺又過一關,對著霍懷恩千恩萬謝?;魬讯饕膊豢蜌猓骸皾L吧。”
跋扈的名聲就是這樣傳出來的。其實不是霍大人脾氣見長,實在是官家最近身邊的人換得越來越不像樣了,讓人難以好好說話。試問誰見了盧文澤能忍得住不在他身上踹兩腳呢?
懷恩承澤本就是對仗的。蕭承澤傲氣成那個樣子,霍大人又能禮賢下士到哪去呢?
如今懷恩承澤各占一邊,一個星夜送自家姑姑上山做尼姑,一個在這守著自己師父過夜,各有各的光明未來。
明德殿的宮女見霍大人不如翠微宮的見得多,所以沒那么熟稔,不敢明著關懷,只敢悄悄泡了茶來,帝王寢宮燈火昏黃,霍大人坐在靠窗的一張圈椅里,安靜坐了半夜。
他也是吃了長相的虧,?;舸笕颂焐桓碧一ㄑ郏ζ饋泶猴L蕩漾,唇角帶鉤,自然讓人疑心他處處留情,做了許多壞事。翡翠姑娘第一個就這樣覺得,調戲婢女?虧她想得出來,被宮女調戲還差不多,霍大人從十二歲起,被官家帶在身邊,寸步不離,去年元宵節,滿京里王孫小姐定情的好時候,他也和往年一樣沒有去宮外的,去的是宮里的。官家出不了宮,所以格外羨慕民間生活,霍大人親自給他操辦了個元宵節,宮女太監提著扎好的燈籠去摸宮門銅環走百病,火樹銀花不夜天,把官家高興得不行。
守到三更,官家從夢中驚醒。
人在遭遇噩耗的時候總是這樣的,醒了有一段時間是不敢相信的,然后才漸漸緩過來,隔著帳子問:“什么時候了?”
“三更了?!被魬讯鞯溃骸笆ド弦畣幔俊?
官家怔愣了一下,才道:“你還在這里啊,懷恩?!?
霍懷恩有點心酸,那感覺跟看見霍老太君一天老似一天一樣,但語氣仍然一如往常:“宮門落了鎖,我在這坐坐,也馬上去睡了?!?
“哦。”官家不說話了。
霍懷恩示意宮女上去遞水,官家飲了茶,又躺下去了,但人顯然是醒了,躺了一會兒又問道:“宮宴散了幾個時辰了?”
“宮宴散了一個半時辰了?!被魬讯髦浪雴柺裁矗骸按蟪紓兌嫉郊伊?,宜妃娘娘也在寺里安頓下來了?!?
官家是好面子的人,立刻就不說話了。但氣還是有的,躺了一會兒,忍了又忍,還是決定對著霍懷恩撒氣了:“你也覺得是朕不對?”
世上都不明白,霍懷恩為什么不怕官家。都以為是恩寵最深,天子門生,所以有恃無恐。不知道是因為官家真的傷害不到他,就像人無法傷害到自己的影子。
“我是圣上的學生,圣上怎么做我就會怎么做,我怎么會覺得圣上不對?”霍懷恩答得平靜。
但官家今天顯然是要找點事的。
“那你對小七承諾什么?”官家道:“太子找你搭話,也不見你搭理?!?
霍懷恩順手飲了一口茶。
“魏權真的想要我的位置想瘋了是吧?”他反問官家。
這世上也許有官家全心信任的人,但沒有官家全心信任的衙門?;魬讯鲗Σ度柑幦绫凼怪?,也仍有一個例外。魏權其實是個內侍,放在捕雀處隊伍里,起到監視他的作用。時不時就告霍大人一狀,如同跳梁小丑一般。
“他說的難道是假話?”官家也反問。
霍懷恩不說話,只是繼續飲茶。宮里到了冬天喜歡喝熟茶,越喝越困。細算下來,霍大人這一天先是陪著狩獵,然后安排宮宴,安排轅門射戟,還忙里偷閑幫定國公大人作了個弊,然后送宜妃娘娘,安置七皇子殿下,最后還要來這守夜,還得和補了覺、有了精神的官家吵架……
可能霍大人比國公爺更像牛。
官家可不會那么容易讓他混過去,喝道:“別裝聾,說話!”
霍大人也確實說話了。
“好累?!彼f:“想喝雀舌青了?!?
官家這次終于被氣翻了。
“滾出去!”官家仍然繼續了一貫對最親近的人發最大的脾氣的傳統:“你這么偏袒宜妃,真當她是你母親了,這宮里我看你也是不想待了,給朕滾去凝翠寺吧?!?
霍大人抗起旨來也很有一套,不聲不響,自己挪到了矮榻上,躺下來道:“太累了,等天亮再去行嗎?”
官家不說話了,其實他以前也跟霍懷恩發過脾氣。況且今日是酒后,也想好酒后了就當沒事發生過,反正下了早朝,捕雀處還是要來敘職的。
結果官家回了明德殿,左等不來,右等不來,問曹保:“霍懷恩人呢?”
曹保比官家還詫異:“圣上不記得了嗎?霍大人早上一起來,就收拾東西去凝翠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