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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明月的煙癮比龔小亮重，龔小亮只有戴明月提起時才會跟著抽上一根，或是家里來了補(bǔ)課的學(xué)生，他窩在房間里看書看得煩了，去樓下燒一會兒煙。要是家里缺了什么日用品，他就順便跑一趟超市采買，再順便買煙，買彩票。他下注雙色球，買得不頻繁，每次都是等周日晚上那次開獎。周日，那些學(xué)生還沒來，他和戴明月坐在沙發(fā)上看nba，戴明月吃薯片，吃糖，他喝水，剝橘子，把橘瓤的白絲一條條撕下來，把核吐在橘皮里，好好包起來。十一點(diǎn)半時他煮飯，冰箱里有什么就做什么，通常都是把肉片或者肉絲和什么蔬菜炒在一起。那些學(xué)生來了，龔小亮就進(jìn)了自己房間，晚上戴明月喜歡叫外賣，吃完，兩人一起等雙色球開獎，然后吃點(diǎn)點(diǎn)心。戴明月吃東西搭配得稀奇古怪，酸奶下飯，啤酒配湯，還拿煮了的菠蘿配過湯圓。他倒不鬧肚子，生龍活虎，活蹦亂跳，遇到下雪的天氣，裹成個大粽子下樓抽煙，捏雪球堆雪人。他要有多余的煙就把它們插在雪人身上做雪人的手。

龔小亮在陽臺上抽煙，低頭看他，戴明月會仰起頭找一找他，朝他揮揮手，示意他下去。龔小亮搖搖頭。除非必要，他已經(jīng)不怎么外出了，他在努力追趕他落下的進(jìn)度。他背“蜀道難，難于上青天”，他做戴明月給的歷年十九中數(shù)學(xué)月考的卷子，聽中央四套的英文新聞，看原聲電影，讀戴明月給他的英文版，。這兩本都是藍(lán)姍的書，扉頁上還有她寫下的99年9月3日購于上海外文書店。這兩本書是在同一天同一處買的。

戴明月有很多藍(lán)姍的遺物，她的發(fā)卡，她的圍巾，他全留著，他還有他爸爸的大衣，皮夾克，耳罩，他媽媽的毛線衫，呢裙子，他還保存著她出車禍那天穿的鞋。鞋子只有一只了，另外一只找不到了。天氣好的時候，他會把這些別人的舊東西拿出來，在陽臺晾曬。

他自己的東西倒不多，襪子很難配成一對，褲子穿來穿去只有一條西裝褲和一條牛仔褲，衣服也不多，式樣還很統(tǒng)一，龔小亮洗衣服的時候發(fā)現(xiàn)了，戴明月有兩件一模一樣的白襯衣，兩件一模一樣的灰色套頭線衫。戴明月給他的衣服很多是他父親的。戴明月說：“我爸和你個頭差不多。”

每個周六，龔小亮穿著戴明月父親的秋衣，毛衣，長褲，大衣，在百花花園門口等一輛三路公車，坐到火車站前下，走去教堂。

在那兒，他搭樸智勇的車去養(yǎng)老院做義工。

義工的隊伍一直維持在十個人左右，有新人進(jìn)來，也有舊人離開，有的新人熱心也熱情，來報道的第一天會帶自家做的點(diǎn)心或者小零嘴。有回一個朝鮮族的蘇阿姨帶了自己腌的白蘿卜，自己卷的紫色包飯。她腌白蘿卜的腌料里放了許多蒜頭和小魚干，聞上去熏人，吃了幾口有些上癮，大伙兒在車上吃得七七八八了，她就發(fā)薄荷糖和水果糖解解大家嘴里的口氣。

龔小亮拿了糖，抓在手里沒吃，今天車上滿員，樸智勇把他喊去了自己邊上和他要送去養(yǎng)老院的幾箱成人紙尿褲擠一擠。

“你看，上坡掛檔就這樣。”他邊開車還邊給龔小亮講解。龔小亮聽著，時不時點(diǎn)一點(diǎn)頭。快到養(yǎng)老院了，樸智勇嚼著水果糖問龔小亮：“學(xué)車的事你考慮得咋樣？”

龔小亮說：“暫時還湊不齊學(xué)費(fèi)。”

樸智勇問：“差多少？”

龔小亮摸摸鼻梁，低下頭，看著手掌，他虛握的掌心里躺著兩顆兩頭尖尖的薄荷糖，像兩個搞不清方向的指南針，迷失在他的五指山下了。

“挺多的。”龔小亮說。

“小亮！吃啊！吃啊！”蘇阿姨轉(zhuǎn)了一圈回到了龔小亮這兒，又往他手里塞了一把糖，這次是兩顆包裝精美的檸檬味的水果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