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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教堂門口延伸出去的那條窄路上唯一的一盞路燈投射出一束三角狀的光。它仿佛矗立在黑暗的盡頭。那光下是一道又一道車輪印。
戴明月也點了根煙,問龔小亮:“你說現在雪松江公園還有滑冰嗎?”
龔小亮看時間,十一點半了,他說:“可能還有。”
戴明月點點頭,抬腳邁開了步子。他們抽著煙,往雪松江公園的方向去,路上路過十九中。戴明月招呼上龔小亮,從后門爬墻翻進了學校。
十九中變得和以前不太一樣了,自行車庫挪了位置,圖書館粉刷一新,逸夫樓外多了兩尊銅像,據戴明月說,兩年前一個校友榮歸故里,給學校投了不少錢,逸夫樓外那兩尊人像一尊是給一位叫寶天的軍人立的,47年那會兒是他解放的牡丹,另外一位也是位戰爭英雄,在十九中念了兩天書就上了抗美援朝的戰場了,殺了不少美國人,韓國人,后來不小心踩到了朝鮮人埋的地雷,當場炸死了。
聽完這兩尊雕像的來歷,龔小亮找了個垃圾桶,扔了抽完的煙,說:“這個時候聽這種事情,有點恐怖。”
“是有點。”戴明月摸摸手臂,帶龔小亮進了一幢教學樓。夜風亂吹,空蕩蕩的樓道里時不時傳來些詭異的聲響,咔一聲,叮一聲的,有時還會噠噠噠連著響,好像乒乓球掉到了地上。龔小亮起了身雞皮疙瘩,戴明月走在他前面,問他:“要是見了鬼怎么辦?”
龔小亮說:“坐在窗口打傘的穿紅衣服的女鬼?”
戴明月笑開了,停在了高三一班的教室門前,摸出一串鑰匙,開了門。龔小亮跟進去,戴明月關上了門。龔小亮忍不住問他:“你還有這里的鑰匙?你不教一班的吧?”
戴明月沖龔小亮一抬眉,滿臉堆笑,小聲和他說:“我偷偷配的。”
他還說:“有時候晚上我會來這里坐會兒。”戴明月指著講臺,“我想要是真有冤魂,她見到我,有什么要和我說?”
龔小亮看著他,忽而,他的眼角閃過兩道白光,他還聽到了些腳步聲,龔小亮忙拉過戴明月,蹲了下來。腳步聲越來越近,龔小亮偷偷往外覷了眼,原來是兩個保安打著手電筒從教室外經過。戴明月和他招了招手,兩人躲到了講臺下面。
光線遠去,踏踏的腳步聲也漸漸輕了,最終消失了,但龔小亮周圍還是很吵,他被戴明月的呼吸聲和心跳聲團團包圍了。
戴明月親了他一下,龔小亮便回吻了他一下,戴明月把手伸進了他的頭發里,他也用手抓住他的頭發,他像在拷貝戴明月的一舉一動,但他的動作比他的更輕,也更柔。
戴明月問他:“你要走了,是吧?”
龔小亮吻住他的嘴唇,他們抱在一起接吻了,這個吻變得很深,深得喘不過氣時,兩人又默契地分開了,歇一歇,再繼續吻。戴明月的手滑到了龔小亮的腰上,他攬著他,龔小亮也這么攬著他。他們互相響應著,呼應著彼此的動作,一切顯得很自然,也很順暢,每一個吻,每一次呼吸的交換,都像是水到渠成,順利成章。沒人喊暫停,沒人試圖更深入,他們全都只沉浸在好像隨時能暫停,又好像隨時都能繼續下去的親吻中。
戴明月又問龔小亮:“你想去哪兒?”
他的語氣輕松。
“現在嗎?”
“對,就現在。”
龔小亮說:“澳大利亞。”
“澳大利亞?”
“聽說那里的十二月很熱,不知道是什么感覺。”
戴明月先松開了手,他躺在了講臺邊,看著天花板。一抹云影飄了進來,他伸出手,描著那影的輪廓。
龔小亮躺在了他邊上,也看著那影子,說:“我們家住得離鐵軌很近。”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