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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覺察出他其實是個男孩子。但蘭娘這一嘆卻頗為莫名,夏荷沒鬧明白蘭娘為何要這么說,再問,蘭娘卻什么都不肯說了,只是叮囑道:“別再同你爹提及此事了,這事兒啊,都成了他的心病了。”
夏荷只好點了點頭,應了下來。
張十一這一日在地里頭呆了許久,仿佛只有彎著腰干活,才能絕了他那已經斷了多年的念想。
一回家,見小兒一身女裝,抱著孩子,正在跟著蘭娘忙活,心底又是一痛。
“蘭娘,你叫夏荷歇著去吧。”張十一剛一邁過門檻,便道是。
“這孩子孝順,今日一來便幫著干活,還沒停下呢。”蘭娘見當家的仍舊心事重重的模樣,自己的臉上勉強堆著笑,道是。
張十一掃了一眼這院子,這本不該是他帶著自家人住的地方。又看了一眼夏荷,他也本不該被困在這些瑣事之間。聽了蘭娘的話,張十一非但沒覺得寬慰,反而是撐著額頭,不樂意再出聲了。
夏荷見爹爹這樣,沒法子,只好請出金寶來。把小娃娃舉在張十一面前,讓他柔嫩的小臉貼著張十一的胡茬。金寶覺得扎得慌,啊啊叫了兩聲,噗地一下,吐了個奶泡出來,沾了張十一一臉口水。
見了自家外孫黑黝黝的眼珠子,跟他那去了的母親似的,張十一不免惦念起了秋月才出生那會兒。早埋在心底的柔軟處被戳動,他把金寶抱過來,用自己干農活干得早已粗糙的手捏了捏金寶小手,終于露出了個笑來。
夏荷這才松了一口氣。
卻沒曾想,張十一逗完了金寶,緊接著便問夏荷道是:“昨日沒來得及考校你這兩日的功課,來。”
夏荷張大了嘴巴,他還以為爹爹自己見了書本都傷心得不行,怎么還有心思考自己?
見夏荷這磨磨蹭蹭的模樣,張十一便猜到了怕他又沒好好溫書,立時怒道:“過來!”
夏荷小步蹭過去,攬著金寶當擋箭牌,笑得討好:“爹。”
“爹跟你說過什么?爹是不是叫你回去后莫偷懶,趁著腿上的傷沒好,好好用功?”張十一數落。
夏荷忙說:“我傷好得差不多了!哪兒能總是呆在床上?爹我跟你說,我在自己院子里種的玉米漲勢可喜人了!”
“你給我閉嘴,我每日去東邊的地,路過李家,還能看不見你門口種的那一排?”張十一道是,“這務農,得的不過是一年的收成。讀書,才是一輩子的事!”
“可是我讀了書作甚,又不能去科舉……”夏荷嘀咕,他著實想不通,為什么張十一總是惦念著讓他用功、用功?明明同樣是家中女兒,大姐二姐卻識幾個字就行了。
張十一簡直想敲開夏荷這榆木腦袋:“唉,讀書只為了應試,那是落了下乘。爹從小便跟你說了,你性子不穩,讓你多念書、習字,是為了給你養養性子。從書里學做人,才是頭一位的!”
見夏荷還是油鹽不進的樣子,張十一也沒了轍:“你呀,我怎么有你這么個……”他立時把“兒子”兩個字吞進了肚子,只是敲了夏荷一下。
夏荷軟了聲,勸慰道:“爹,我這也是在做大事呀!”
“哼,什么大事?你還有什么大事?不就是每日里伺候伺候孩子、伺候伺候你那婆婆、再伺候伺候那幾塊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