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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閣雨,蟾鈴一聲響,楚容正衣袍,入宮室。內帷里透出幾抹陰柔人影,是云冰正梳妝。楚容將方才文案流利背來,一字不落,云冰隔著帷幔,照例回了一個“好”。
楚容告退,這時身后又傳來一句問話:“老先生近日可好?”楚容駐足轉身,回道:“家父采菊東籬,日子甚好。”
云冰妝容畢,步出寢宮,笑道:“往后的公文,只要楚卿覺得妥當,給各處派去便是,不必詳稟。”楚容聞言,皺了皺眉。云冰道:“楚老先生當值時,素來都是旨意未出而文書先擬,此非試探,你且放心。”楚容便謝恩而去。
眾青衫小吏皆在奔忙,卻見一人仍立于堂前,楚容問:“何事不明?”小吏道:“公主聽皇城風雨,是要去蘇木樂坊見韓水罷。”楚容道:“成事于三月之內,攜人質而歸,韓水有功,一見何妨。”小吏上前道:“可他畢竟雨花閣出身,烙著方家印子,難保忠心。”
楚容淡淡瞥了他一眼:“這話,是你說的,還是蕭達大人說的?”小吏連忙回道:“屬下胡言亂語,與蕭大人無關。”楚容平和道:“這就對了。蕭大人通情達理,絕不會過問此事。”
寺里占卜,上上簽,云冰欣然問:“卿可知所求何字?”楚容信手拈來一句:“西陵龍脈,騰躍東安。”云冰搖搖頭。楚容又道:“凰飛于天,四海太平。”云冰仍不肯說。于是楚容不猜,請罪道:“臣下多言了。”
云冰一笑,轉念問道:“本公主今晚去蘇木坊,各處可有不滿?”楚容想了想道:“下臣放話試探,只有蕭家的司江過問幾句,林家不見動靜。”云冰星眸一彎,又問:“那楚卿可有不滿?”
楚容避開自己,諫道:“殿下這么做,確實不合規矩。若新來的都靠彈上位,西陵舊部誰能不眼紅?何況東出在即,急需蕭家之勢,萬不能因男色而誤大局。”逢此情景,云冰是又愛又恨,言道:“卿真是多言了。”楚容再次請罪。
云冰未去蘇木坊,倒是喝了徹夜的酒。是日,她以地方封主之名,請荇州知府蕭達、西林府尹林環二位官爺至四季坊,共聽韓水談皇城風雨。
蕭達以公事繁忙推脫,只派了府中長史前來,而林環倒不計較,爽朗赴約。楚容拿出三壇桂酒,對幾位貴客道:“此酒是公主初至西陵道時親手所釀,蕭大人今日不來,可惜了。”蕭府長史拱手道:“公主美意,在下替蕭大人謝過了。”
侍者清一色白衫,襯得所端的九盞琉璃杯具炫彩奪目,細看之下,杯身有紋,繪的是皇城氣象。長史眼前一亮,林環目不轉睛。唏噓之間,楚容接過侍者手中玉盤,至末席,請韓水選杯。
韓水故作慌張,推辭道:“這等稀罕寶貝,在下不識,要選哪個才好?”云冰笑而不語。長史道:“此乃九天攬月連環杯,皇家宴席才用。韓公子出身末流,沒見過也是常事。”
無奈之下,韓水隨手選了繪有秦湘樓的那只杯子,而長史與林環皆是一驚。秦湘樓,云夢十三朝所建,是昔時女皇云珊招賢納士之風月所,后世寓意新人新貴。韓水此舉,似不經心,卻正合禮數套路,長史與林環頓無輕慢之意,閉上了嘴巴。
只是,這一閉便是金口再難開。韓水領葉小公子見了人,又仔細分析皇城局勢,二人皆神情淡漠,滿臉掛四個大字:這要你說。韓水卻裝作不知,向云冰諫言道:“若要倒方,還看銀州。”
云冰道:“銀州之亂已過去四年,物是人非。”韓水道:“只揭貪墨之罪,自然是不了了之,可有一條,他們躲不過去,那便是私通敵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