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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中。
別離滄海事,重逢月如初。韓水閉上眼,揪住齊林的白布衣,凄笑如泣。齊林捋著他的后背,釋然笑道:“為這點小事勞心作甚。”
韓水:“你先委屈一段時間,好么?”齊林:“早就說過,我絕不負你。”韓水小心翼翼:“那你……還要反?”
他自知這話幼稚,偏偏問出了口。齊林星眸一彎:“良民,不反,齊某在這兒,先陪你把咳疾治好。”
說完這話,未到半月,齊林便后悔不已了。原來,府中陪著韓大人的侍從門客,數(shù)不勝數(shù)。他這雜役,說白,乃是伺候下人的下人。
哪位公子園里要植一顆菩提,哪位儒生房中要搬幾車書卷,上至院落五進,下至溝渠殘井,什么活計全都要做。唯一不做的,便是陪韓大人。韓大人,天上之日,高不可攀,從不為一個雜役折貶身價。
清晨,齊林挑著兩桶熱水,過道庭院,目送韓大人一身富貴云絲,乘坐車輦昂揚而去。
傍晚,齊林舉著一把鐮刀,劈柴砍樵,盼阿祥從前堂里奔來,告之一句:“韓大人正堂用膳,快燒火。”
仰天長嘆,此般境遇,乃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不能嫌寒摻。直到齊林發(fā)現(xiàn),韓大人不僅養(yǎng)門客,還養(yǎng)色侍。而且就連色侍,皆單人單院,有仆從伺候,比他這江山功臣嬌奢百倍。
世態(tài)炎涼,人心不古!
夏雨磅礴,夏風(fēng)蒼勁,一夜里,耽風(fēng)院的歇山房頂上被刮走幾片琉璃瓦,漏了風(fēng)雨。筱風(fēng)公子著急,四處呼救。
下房里,雜役們猜石子賭銅錢正樂呵,好端端被管家阿瑞叫了去,搶修房頂。天上尚還閃著雷電,雨勢極大,無人敢踩竹梯。
齊林打了個呵欠:“公子上別屋將就將就,等天晴便是。”此話在理,旁的幾人點頭默認,阿瑞卻不敢勸。
筱風(fēng)公子,御賜良人,宮里尚且跋扈幾分,哪里受得了和別人擠一屋子的委屈。公子道:“齊將軍不給修,那我自己修。”這下好了,人家早知道,這是昔時替云夢打下千里江山的大英雄齊林。
齊林坐在廊下:“公子愣著作甚,還不去修?”筱風(fēng)咬咬牙,蓑衣都不披,踩著步履就往雨幕里淌。
齊林嘆了口氣:“且慢且慢,齊某給你修便是。”禍易闖,責(zé)難當(dāng),他不想給韓大人添亂。
閃電如鞭,雨如刷,濕滑的琉璃斜頂,落腳便要溜三寸。齊林從未做過瓦匠活,凡一舉一動都得請教底下伙計。加之夜黑,視物不清,血肉之軀怎能不怕。
筱風(fēng)公子晾著鞋襪,笑吟吟對小廝道:“還是個上過戰(zhàn)場的將軍呢,瞧那貪生怕死的模樣。”
磨蹭近半個時辰,終于大功告成,齊林呲溜一聲滑下竹梯,長吁口氣。他身上的衣裳已經(jīng)全濕,額角尚滴水。
眾人議論紛紛,各自散去,北邊卻來了一位溫雅白衫。齊林瞇了瞇眼:“這位公子的房頂可是也漏了風(fēng)雨?”
白衫面容清秀,揮袖一揖:“齊將軍,在下南老昔日弟子席侖,還請小舍敘話。”齊林拍拍塵土,細看,手上還蹭破了皮。
“齊將軍英雄,淪落至此,是天妒英才。”席侖見之,熱淚盈眶,衣袖顫抖,“侖有詩篇數(shù)卷,膽敢請教將軍。”
瑜蘭院,二人依禮而坐。齊林道:“詩篇呢?”席侖道:“元旦詩會,朝廷將請各國王公共赴臨安,乃云夢百年不遇之盛事。”齊林想了想,是這么回事。
近段,入城之民流絡(luò)繹不絕,自五湖四海而來。城內(nèi)新修驛館數(shù)十座,街道、樓閣、市集、民居多有翻新整頓,呈現(xiàn)一副嶄新氣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