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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從扶老先生坐下,抬臉問:“店家說的韓大人,可是影部總旗韓水大人?”陳力得意,故意壓低聲音:“可不就是。”仆從眼中閃過一道銳利的目光,驚鴻,動龍。
老先生清了清嗓子,丹氣雄健:“一套蠶蛹絲綢,兩件錦衣,行家看,妥不妥?”見其手中檀香念珠乃是九界罕有之物,陳力招呼伙計,立時捧上竹盒,收結銀兩。
若真是名揚天下的才華人物,自有朝廷安置,再沒有自各兒買衣裳的理。可若是蕓蕓虛名之流,又絕不會有如此涵養(yǎng)及氣度。
送客后,陳老板喚來幾個小廝,吩咐道:“去韓府交衣料時,跟阿瑞透個風,就說,九界來了幾個買蠶蛹絲綢的爺。”小廝領命,出了布坊。
布坊的金粉牌匾,據(jù)說是白馬書院金陵先生所題。離開五丈不到,老先生回頭一望,手捋花白長髯,嘆息不已。仆從在其身側,脊梁挺拔,直如青松。
“靖公子,今朝所見,與十八年前,恍若隔世罷?”老先生道。被稱作靖公子的仆從,坦然評論:“云夢,新政有成,軍制森然,朝廷集權而不受制于諸侯,養(yǎng)民、蓄民、愛民、馭民,不愧為天下第一強國。”
路行長樂街,兩邊樓閣林立,一派盛世景象。時而,有異國高軒駛過,官兵開道,錦旗飛揚,威儀盡顯而百姓不懼。
老先生繼評:“云皇,立影部,用強臣,進退自如,游刃有余。”靖公子:“只愿她能不計前嫌,對九界蒼生心存仁念。”
游覽至日落時分,足下酸澀,三人于天星客棧入住。由于九界國破,東家不識其路引,又畏武士兇煞,磨纏好一陣方才允了幾位客人。
夜里,老先生安眠,靖公子憑欄而長嘯:“浩湯錦江兮流兩域,洗民昔時怨,離析國破兮志糜堅,拾吾舊河山……”異國曲,唯鶯歌為伴。
布坊小廝拉著幾車絲綢絹帛,吱吱呀呀,夜至韓府后門。管家阿瑞帶著一批雜役,前來卸貨清點。
照面寒暄,兩邊交接了幾本文簿。阿瑞:“可是按老規(guī)矩列的?”小廝:“您放心,按著避洪民宿之制,不會錯。”
從前,底下人私支幾十匹零碎,走的都是影部掛在各部的賬,不著痕跡,管夠管拿。現(xiàn)如今搬了府邸,上百號人,全是嬌貴主兒,動輒百兩千兩,韓大人養(yǎng)不起。
戶部尚書林昀體貼,替韓大人另立了一項開支,名為“避洪安民修繕款”。三合布坊送布,走的便是此路。
阿瑞和小廝低聲交談,雜役們卻只管埋頭跑腿,在堂屋與后門來回奔波。小廝斜眼一瞄:“背著松花熟綢的那人,怎么看著有點兒眼熟。”阿瑞頭也未回,照例答道:“是齊將軍,現(xiàn)在府上雜役。”
每卸下一匹衣料,將軍彈一彈灰塵,必叨嘮一句:“貪官污吏,豪取民財。”也不知哪個嘴快告狀,隔日,將軍便被傳至正院書房,答韓大人問話。
齊將軍有些緊張,畢竟這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的日子過久了,二人好久都沒有說過話。
書房屏風之后,假山一座,形似“善”字。流水處,漂浮十八盞青釉蓮花香爐,點枇杷香。
韓水擱下筆,隔著雕鶴鏤空紫檀案,丟了一卷竹簡:“我問你,南征九界之時,可曾有見過宮老先生?”
齊林彎腰拾起,眸中頓亮:“九界山鬼道傳人,大弟子宮冥老先生?那時……”韓水:“你認識他?”齊林一笑:“不認識。”韓水臉沉。
雜役慣了,一到熏香之地便待不住。齊林把竹簡遞回,想走。韓水:“你走罷。”不曾想,齊林真走了。韓水咬咬牙,幽怨道:“你回來。”
齊林回頭,笑如暖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