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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格進去吧,爺早晨說了,今日您若過來不必稟報,直接便可以進去?!碧K培盛樂呵呵地說道,看著馮國相這種小人吃癟,他心里倒是樂乎得比溫涼本人還開心。馮國相以為他會做人,殊不知他的心思根本就被蘇培盛看得透透的,前倨后恭的人固然可惡,然他這種一朝得勢便翹起尾巴的人更不是什么好東西。
可別小瞧了他們這些得寵的宦官,多少人是折損在他們手上的。
“叩叩——”溫涼敲了敲半開的房門,得到胤禛的注意后,他這才跨入門內,沒有擅自闖入,“爺,這是這個月份的資料,有幾個伙計的身份看起來不大對勁,應是有點問題,全都標紅了,您可以看看?!彼训谝环輺|西交給胤禛,隨后拿出了第二份,“這是最近這段時間內所有店鋪收益,與上月持平,比去年翻了一倍,應是可以繼續保持的。”
胤禛淡淡點頭,看了幾眼后便點了其中幾個人出來,讓后進來的蘇培盛記著換人。即便月月清查,也都月月都可能混進來些不太妥當的人,畢竟有些店鋪的流動性很大,隨便混進去幾個人不為過。寧可錯殺不可放過,胤禛不能讓這些人就隨意糊弄地留在店內。若是出現事端,豈不慘痛?何況溫涼給出的證據確鑿,可算不得冤屈。
正經事過去后,胤禛看著溫涼一如既往平靜的模樣笑道,“溫先生,剛才你可是看到了剛出去的馮國相?”溫涼點頭。
胤禛輕聲說道,“自從土豆等物等到皇阿瑪的大力推廣后,馮國相便被皇阿瑪要去協助,最后開始為官,先生心中可有怨懟,這本該便是您的功勞?!?
溫涼淡漠地說道,“莫不是貝勒爺忘記了某的愛好,不管是農作物也好,白蓮教那事也罷,您還是切莫把我往臺面上推,這不是某之本意。若是能對貝勒爺有所幫助,便是把這些功勞拱手相讓又如何?難道爺會讓某缺衣少食嗎?既不會,那便無所謂怨懟憤懣之事了。”他說得真誠,倒是無半點虛偽。
于溫涼而言,最重要的便是通過此得到溫和救助的機會,他在這個世界生存已成為定局,便沒有其他擺脫的道理,不過是沒有選擇罷了。等胤禛得到他想要的東西時,溫涼也能得到他想要的結果?;诖?,胤禛不能出事,而溫涼也會竭盡一切幫助胤禛,哪怕是命。
溫涼說的是真話,胤禛自然是聽出來了,他不僅是聽出來了,也隱隱有幾分感動。
只是胤禛是個多疑謹慎的性格,他不相信世上有人愿意無緣無故不求利益地追隨著另外一人。溫涼不愛財,不愛美色,不愛權利,甚至除了他己身的愛好,他看不出其他的偏好來。對這樣一個沒有欲望,也沒有可以控制把柄的人來說,胤禛唯一能夠把握的便是溫涼的愛好和他的命。
可他看得出來,溫涼不是個惜命的人。
追根溯源,這樣的人,其實才最可怕。
沒有欲望,便沒有缺點,若是他沒有愛好女裝這樣的缺陷,豈不是一個圣人般的人物?好在溫涼的性子還沒有光明正大到了這樣境地,不然胤禛是真不敢用這樣足智多謀又毫無要害之人。
可不代表胤禛聽不出真心,體悟不了真意。
一簞食一瓢飲足矣,這樣的真情實感,讓胤禛聽完后有些許不對勁。不是反感,總覺得心里有點異樣的感覺,軟軟地撞著心頭。
所幸很快兩人又回到了正事上,直到溫涼離開的時候,這樣的感覺都沒有再出現過了。蘇培盛送著溫涼到門外的時候,躬身說道,“格格,貝勒爺對您一貫是放心的。馮國相不過是個跳梁小丑,還望格格切莫放在心上?!?
溫涼言道,“各人有各人的運道,這事說起來也不是大事。蘇公公無事便勸勸爺,馮國相也實在是出了力的?!彼叵肫饘ω范G的記載,知道他其實是個錙銖必較的人,若是真有恩于他倒也不為過,可沒幾分能力的人,卻一定不能得到他的善待。如今馮國相取代了溫涼的功勞,也不定是件好事。
他回到院子的時候,朱寶正在掃著地。秋風颯爽,倒是把樹枝上不少枯黃枝葉吹落下來,踩上去颯颯作響,的確好聽。不過溫涼一貫喜愛安靜,朱寶和綠意便趕著打掃,免得影響了溫涼。
朱寶自從之前性命被溫涼救了回來,對溫涼感激涕零,此前七分上心變成了十分盡心,這些時日看起來倒是比綠意還要盡責,把大半的活計都搶過去干。若不是綠意知道他乃是感激格格都要揍人了。
“格格,有您的信?!本G意掀開簾子走出來,見朱寶不開口,便主動把這件事情告知了溫涼。
溫涼思緒驟轉,片刻后便知道這是誰寄過來的信了。他記憶中對胤禛的幕僚不大熟悉,一是戴鐸,二是李衛,三是鄔思道,這三個人是溫涼比較記得的人。
戴鐸如今已經被胤禛收入麾下,李衛仍是幼童,鄔思道此人本是田文鏡的幕僚,后才被雍正看中。只是溫涼思索著那些史書中的蛛絲馬跡,覺得不止如此。此人當也是胤禛麾下之人,只是不為人所知,后才在田文鏡麾下大放光彩。
只是不論是不是,此人如今定然還在浙江。此前溫涼讓門房不要擋住戴鐸上書的道路后,同時也尋了個往江南一帶去的商隊,讓他們幫著找人。
溫涼出的乃是大價錢,又拐彎抹角地讓他們把結果層層轉遞,最后交給一間不起眼的店鋪,這乃是胤禛專門用來處理部分私事的店子。每月會最遲才上交東西,單獨一份收錄,如今便是這消息送過來的時候了。
溫涼拆開了信件,看完后發現沒找著人,倒也沒那么失落。早聽聞鄔思道早年便是在外游幕,如今離開家鄉往外頭去倒也不是什么壞事。人多外出走走,總是不虧的。
他把這份信燒掉后,灰燼都掃落起來,然后拿起了這段時日看完的書籍,打算往書樓去一趟。前些時日他把關于京城舊址與山水地形的書籍看得七七八八了,這段時日開始往西北方向發展。只能說,胤禛的書真是非常多,看了許久都不曾有十分之一被看完。
他在貝勒府內走動的時候,綠意和朱寶常被他留在屋內,這次也不例外,溫涼自個兒便出去了。
等他到書樓的時候,平常無人的門口竟是站了個小書童,看起來像是在守著門,溫涼不過剛走過去便受到呵責,“你是誰,怎么可擅自靠近書房重地?”
第二十九章
守樓的老伯連忙從里頭出來,“胡桐, 在說些什么呢?放尊敬點!”
守著書樓的老伯名喚胡華, 乃是胡桐的爺爺。他們都是在胤禛出宮建府的時候科隆多送來的家生子, 胤禛和隆科多私底下的關系很好,查明身份沒問題后便也得用了。
胡華守著這書樓過得倒也踏實,倒是他的小孫子胡桐得了貝勒爺提點,成了府內大少爺弘暉的書童。胡家自然喜不勝收, 日子也舒坦。
今日是弘暉在書童的陪同下來到了前院書樓找書, 因著害怕別人沖撞,胡桐便自告奮勇地在外頭和爺爺一同守著, 內里有另外一個書童陪著弘暉。
胡桐自然是不認得溫涼的,見著個女子往書樓而來, 自以為是特地前來靠近少爺, 頓時便敏銳地叫住了他, 豈料卻被胡華阻止,后腦勺還挨了一巴掌。
“格格,弘暉少爺此時正在書樓, 還請格格稍等片刻?!焙A一貫在前院,自是知道溫涼如何備受重視,當即小心翼翼地說道。這前院待著的人都知道厲害, 哪怕是小小的胡華,也從不曾把這里的事情告知在他處的家里人,他可是看過張起麟的手段,落到他手底, 可是生不如死。
溫涼對老人語氣還算溫和,“如此便罷了,我等日后再來,老丈不必多禮?!彼共皇嵌ㄒ诮袢兆鲞@事,與后院牽扯過多不是好事,哪怕是胤禛的子嗣也是如此,溫涼打算避讓。
只是此時書樓內早已響起輕微的腳步聲,不多時,一個粉嫩可愛的小團子出現在書樓內,他站在門前看著溫涼,臉上泛著因奔跑而涌起的淡淡粉色。身后一個七八歲的少年小跑過來,“少爺,少爺,您別跑,這要是摔了可怎么辦呀!”
溫涼皺眉,眼前的孩子不過三歲,看起來嬌嫩可愛,然這般歲數,難道后院里頭,福晉當真剛讓這么小的孩子就這么從后面走來,豈不是貽笑大方?即便真的如此放心,只有兩個小書童守著,可不是常有的道理!奶娘呢?
“你們是偷跑出來的?”
胡桐正緊張地看著后面的弘暉時,聽到了如冰玉般的聲響,內心一突,抬頭便對上了溫涼清冷的視線,頓時低下頭去不敢說話。
站在臺階上,弘暉身后的書童大聲說道,“你是何人,見弘暉少爺不曾跪拜也便罷了,還敢和少爺如此說話?!”
溫涼也不生氣,略一躬身便轉身離開。只待在外頭尋個侍衛去通知外書房也便罷了,正待他轉身欲走的時候,身后傳來緊張的叫喊,“少爺——”書童聲音尖銳,仿佛要劃破空氣一般。
他來不及多想,轉身便看到一個小身子從臺階上滾落下來!
溫涼猛地跨過三兩個臺階撲身過去,接住了滾下來的弘暉。伴著咔嚓一聲,溫涼接住了孩子,蒼白著臉色把昏迷的小孩抱在懷里,而后交到左側身子,坐在底下臺階,大滴大滴的冷汗瞬間沾濕了他的內襯,疼得他臉色越發慘白了。
書樓是個小二層的小高樓,占地面積挺大,為了預防濕氣,地基較高,十八層臺階分成兩段,方才溫涼便是站在中間那窄窄的平臺上,而弘暉則是從門檻那處失腳摔下來,好在溫涼及時撲救上去,又用手在下邊墊住了沖擊,弘暉只有最開始摔倒時磕到的兩下,后頭都被溫涼護住了。
然剛才那聲咔擦聲異常清晰,胡華聽得清清楚楚。他人老心不老,見弘暉被溫涼護住,他的孫子剛才又隨著他的走動站在遠離門檻的平臺上,連忙說道,“胡桐,你現在立刻往外走到門洞那里尋個侍衛大哥,便說是弘暉少爺出事了,快去請貝勒爺和大夫!”
指使了他孫子去做事,胡華又小心翼翼地看著沉寂著臉色的溫涼,他的左手緊緊護著弘暉,臉色雖蒼白,且閉著眼睛靠在身后的石墻上。見他沒反駁自己的意見,胡華暫且放下心里,哪怕被趕走或者挨打,能留下命來就足夠了。
只有那個還呆立在上頭的書童……聽天由命吧。不管是弘暉自個兒跌下來的亦或是被推下來的,站在弘暉身后的那個書童都帶著莫大的責任,逃脫不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