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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涼點頭,“無礙,戴兄與某一同坐下吧。”他顯得落落大方,戴鐸倒也不顯得局促。本來便是灑脫的性格,自是不會在乎這個。
溫涼在片刻后才知道戴鐸的來意,原來是因為新興的作物一事。
戴鐸目光灼灼看著溫涼,“溫姑娘,貝勒爺已經與我明說過此事。若不是因為你的推動,或許去年秋天的旱災,便會增添無數災民!”去年遭災的還包括了戴鐸的家鄉,戴鐸得知此消息,為此激動欣然也實屬常事。
“便是沒有某,等時候到了,自然有人愿意接納新興的東西,你言過其實了。”溫涼舀著清粥說道,平靜無波的模樣似是沒把此事放在心上。
戴鐸作為親身經歷過的人,知道旱災所帶來的危害,若是無法種植,便是到連最后發生易子而食的事情也未可知。便是能減弱一二,在戴鐸看來也是莫大的功績。
溫涼面對戴鐸突如其來的熱情有幾分不解,到底天災人禍面前,說是減弱,然還是遭災了,溫涼看不出這差別有多大。等戴鐸離開后,溫涼又開始窩在書房里面看東西,那鉆研的程度讓綠意和朱寶有點擔憂。
他們前段時間看著溫涼夜以繼日地整理著那一大份東西,等到那份東西被溫涼帶著到了外書房,親自送到了胤禛面前后,朱寶等本以為溫涼終于可以好好休息了。可如今看著格格的模樣,依舊是如此沉迷。
朱寶擦擦臉,站在廊下說道,“我看格格以后的丈夫必定是這書房。”他話語里不帶半點調侃,說話的時候帶著篤定的意味。綠意已經懶得去折騰朱寶閉嘴了,他早晚死在這張嘴上。
“綠意,我的好綠意,你就不能說說話?”朱寶得閑了在綠意身邊磨蹭著,并不是很想去折騰底下的那幾個下人,畢竟這屋內能做的東西也不多,溫涼又不是愛使喚人的主子,一日里大部分時間都是空閑的。
朱寶原本守著門還算是有活干,如今成了太監頭子,要干的事情都使喚下頭的人去了,這無聊的感覺便驟然而生。綠意倒是有事,她總能找到格格身邊需要女工的地方。朱寶也覺得他實在是欠,做小蝦米的時候想著往上爬,好容易喘口氣了居然開始懷念以前的日子。
“在院子里跑上十圈,你就不會感覺無聊了。”綠意咬斷綠線,低頭看著完工的荷包如何,待看到那些絲線都安安分分地呆在應該在的位置上后,她總算露出個淺淺的笑意,“要是你敢去騷擾格格,你知道下場,別跟那幾個人一樣找死。”她漫不經心地提點著朱寶。
朱寶不太安分,比起綠意來說,他的小心思要多得多。綠意心知溫涼也同樣知道這件事情,但只要朱寶沒超過格格的底線,格格從不會主動做些什么。只是綠意對朱寶依舊不大放心,如果不是格格救了朱寶一命,想必現在綠意會更加不放心。
“我又不是傻子。”朱寶訕訕地摸摸鼻子,然后蹲在墻角,聽著外頭的動靜越來越大,然后濃眉皺起,“外頭出什么事情了?”
他還從未聽過有何人敢在格格外頭喧嘩。
這前院的人可熟悉了見風使舵的技能,君不見張起麟那樣鐵腕手段的人,一旦失勢了,底下的人立刻就轉變態度,然后一個個又被重新起來的張起麟都打壓下去。
這前院有兩個禁區,一個是外書房,居住著府內的主子。一個是西北角的幽靜小院,住著主子最信任的幕僚。這底下的人可沒人敢在這兩個地方撒野。
守門的小內侍立刻進來回報,看起來有點迷茫,“朱總管,是小主子過來了。”
朱寶立刻回過神來這府內,在私底下能被他們稱為小主子的人,當然,也只能夠是弘暉。他連忙小跑進去告知溫涼此事。怪不得,原來是內院的人。
片刻后溫涼從屋內出來,屋外弘暉也站到了門前,看著樸素的小院,眼里帶著小小的好奇。這是他第二次主動前來拜訪溫涼。
溫涼在弘暉進來時微欠身,“某見過弘暉……”
后面兩個字還沒說完的時候,少年便急匆匆地上前說道,“溫先生,還請直接叫我的名字便可。先生救下弘暉性命,上次弘暉失態,還請先生原諒。”這話距離原本該說出口的時間,已經過了數年,他有些許靦腆。
弘暉也開始學著胤禛的叫法一本正經地稱呼溫涼為溫先生。
溫涼從善如流,站起身來,“此事乃某的意愿所為,您不過是被某所施救,又不是您主動求救,于情于理都不需要向某致謝。”
弘暉眨了眨眼,眼眸泛著疑惑,溫先生的態度與上一次略有差別。可是他的小腦瓜子動得很快,沒有被溫涼給套進去,“先生所言有理。只是正如先生救我不需理由,那我感謝先生,也不需要理由,還請先生受我一拜。”
自從上次的談話因弘暉離去而中斷后,弘暉便覺得很愧疚,即便后來在阿瑪的書房又一次見到了溫先生,可是都來不及說些什么。如今又一次登門拜訪,弘暉早不如當年的稚嫩。
數年過去,弘暉身材抽條,早不如當時的粉嫩可愛,如今帶著少年青春的氣息,的確是好上不少。他說話時帶著微笑,進退得宜,看起來頗有大家風范。
溫涼猶自想到,這皇家看重的繼承人,也是會看著子嗣的繁衍情況。正如同后世傳言康熙重視弘歷的消息一般,這樣的傳言并非不可能。
子嗣不宜多,也不宜少。若是適中有度,也是適當的。
默默揣度了好一會,溫涼與弘暉兩人相對而坐,綠意沖泡好的茶水擺放在兩人面前裊裊生煙,清淡的茶香令人精神舒暢。
弘暉率先舉起茶杯,輕聲說道,“先生雖不愿接受弘暉致謝,然弘暉仍感念至今。今日且是阿瑪令弘暉前來,算是讓弘暉了了心愿。”
弘暉雖長成許多,仍然是半大不小的少年,烏拉那拉氏千叮嚀萬囑咐讓弘暉不得接近前院等數人,他身邊的人自然也是聽在耳中。
弘暉知道額娘對溫涼存在心結,可溫涼此人在弘暉少有的接觸中,是個淡漠清冷的人。弘暉雖年幼,看得比福晉更加清楚,溫姑娘不是那樣的人。
等到他歲數漸長,胤禛讓弘暉開蒙讀書,偶爾會把弘暉帶在身邊教學,這少有的機會讓弘暉如饑似渴,也讓弘暉意識到溫涼在阿瑪心中地位不同。
弘暉對溫涼愈發好奇起來,心中也帶著念想。曾經年幼,不知如何應對己身出現的紕漏而跑走,這成了弘暉心中的遺憾。如今求得阿瑪同意前來,弘暉心中又怎會不歡喜?
溫涼眼簾輕抬,看著對面少年猶帶稚氣的臉龐,慢悠悠地舉起茶杯,“過譽。”他一飲而盡,利落的動作宛若飲酒。
“昨夜,弘暉在外書房?”
弘暉飲茶的動作一頓,視線垂落看著桌面,如此輕微的動作已然落入溫涼眼中。溫涼眼眸輕合,又重新睜開,看著弘暉的動作毫無波動,“這并非大丈夫所為。”
是了,這是昨夜溫涼臨睡前所猜測出來的內容。
昨夜他所聽聞到的動靜并非虛妄,而是切實存在的。胤禛的耳力比溫涼敏銳得多,當他聽見動作的下一刻,他委婉地讓溫涼離開,免得溫涼透露過多。既是不能再繼續交談下去,也是因為他知道屋內的人是誰。
這府內,有哪一個人是胤禛愿意這般遮掩……除了弘暉,又會是誰?
弘暉面色微紅,俊俏的小臉看起來很是羞愧,他的手指扯了扯衣袖,認真又輕緩地說道,“先生、先生所言極是。”他站起身來深深一鞠,這又與之前不同,含著深深的歉意。
昨日弘暉在外書房久待,到了日暮時分進食后,困倦地在內屋睡著。胤禛知道后也只是讓個小內侍看顧,也沒立刻把人送回后院。
胤禛與溫涼交談的時候,弘暉便醒了。
清淺的話語飄進來的時候,弘暉還是茫然的表情,不知究竟為何。然而那對話還是被他聽清楚了,不管弘暉究竟有意還是無意,這件事情已經成了既定事實。
“昨夜阿瑪已經責罰過弘暉,今日弘暉前來,實則是為此事致歉。”
胤禛并沒有點破此事,是為了給弘暉留面子。督促弘暉前來,是為了那若有若無的歉意。當然,胤禛并沒有直接點明此事,因而這些都是弘暉的猜測。然八九不離十,也差不多了。
竊聽之事,非君子所為。胤禛不希望弘暉被教養成孤傲清高的文人士氣,可也不愿弘暉性格有缺。
溫涼頷首,此事便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