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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寶進馬車的時候,正好看到了溫涼手上的東西,那日胤禛所說的話他也聽見了,他對自家格格備受敬重的地步有著更加清醒的認知。
朱寶把準備好的膳食放到邊上,然后便自覺地退開來。溫涼把玉佩放回桌面上,然后打開食盒。食盒內的東西讓溫涼清楚,這必定是胤禛特殊關照過的,不若這雪天,這豐盛的菜肴是不會特地為他們這群人而準備。
溫涼吃完后,已是傍晚。春日的時候總是早些黑沉下來,等他抱著被子在馬車上歇息的時候,溫涼突然想起最近這段時間將將要發生的事情。
索額圖要死了。
他的死意味著康熙帝終于對胤礽身邊的勢力開始下手,也意味著皇帝與太子的博弈開始了。究竟這場博弈是源于太子對皇位的窺探,還是因為太子威脅到了皇帝的位置,溫涼懶得去思考。
胤禛的機會來了。更正,溫涼在自個腦海里說道,是阿哥們的機會來了。或許會把握住這個機會的人不只是胤禛。
……
溫涼坐在搖晃的船艙內,身邊是一個暈眩不止的朱寶。朱寶從來不知道他竟然會暈船,就在他上船后的不久,他直接就軟倒在了船板上,這的確是個不怎么文雅的出名方式。
現在他躺在床板上,捧著溫涼遞給他的橘子可憐兮兮,“格格,奴才該死。”
溫涼平靜地說道,“這是難以遏制的身體因素,不要說話,好生休息。”朱寶的暈眩癥狀的確是超乎他的想象,不過這是常態。人無法控制己身是否暈船,此事怪不得朱寶。
胤禛得知此事后,把朱寶挪到后頭的船艙休息,又給溫涼調了個內侍過來伺候。
那內侍是被蘇培盛親自培養出來的,很快就上手了在溫涼身邊的規矩,看得朱寶實在是氣憤,苦于無法動彈,只能內心暗恨。
溫涼這廂在回憶起了最近的事情后,開始覺得以前的方略存在著問題。盡管都引起了注意,也對胤禛的地位有著顯著提升,然在皇位這方面并沒有太大的進展。太子還不曾下馬,這件事情便一日不得成行。
現在就剩下一個問題,胤禛會愿意對胤礽下手嗎?
這個答案,溫涼很快便知道了。
是夜,溫涼起身出了船艙。他今日都不曾外出,便是進食的時候也是有人拿過來的。夜晚的風寒涼,帶著江面濕意撲面而來,站在船板上看著漆黑的水面,依稀能夠看到那水面波瀾。
“先生獨自站在此處,小心晃動。”胤禛漫步而來,身后蘇培盛跟著他,手里還捧著個托盤,不知道里面到底放了什么東西。
溫涼側身,“爺也頗有雅致。”
胤禛搖頭,看著水面無波,“比不得先生淡然。”這來往既定的船只總是有數的,胤禛所在的是最核心的兩艘船,只是這樣在船上度過的日子對胤禛來說不是第一次,初次所見的驚喜感早已在數次繁多的重復中消失。
“若是起風,爺可愿踏風起?”溫涼淡淡言道,伴隨著船只輕搖,波浪拍打船艙的聲音,身后水面有飛魚躍起,優美的姿態后又優雅地落入在水面下。
“先生既知道結果,又為何發問?”胤禛的視線被剛才蕩開的水波吸引,平靜地看著水面,“風勢大了。”
溫涼欠身,主動告辭。
他得到他想要的回答了。
胤禛在溫涼身后看著他遠去的背影,讓蘇培盛把托盤上的紅巾掀開,看著那幾本古籍發呆了片刻,忽而又蓋上去,“收好。”蘇培盛默然不語地退下。他不問為何貝勒爺興致匆匆地帶著這幾本特意尋來的古籍前來,又驀然地讓他重新收斂。
答案只有胤禛一人知道。
胤禛注視著水面,方才被溫涼看著的江水如同以往一般長流,偶爾些許的變化只是在這漫長的遷徙中的小插曲,終究會恢復到那平靜無波的模樣。
恢復嗎?
無人可見處,胤禛的指骨深深地印入了欄木中。
……
溫涼在這搖晃的空間中開始思量著未來的事情,胤礽從康熙四十二年開始,便開始踏上他無法阻遏一去不復返的頹廢道路。五月,索額圖的死亡將是對太子的最大打擊,而后,他的兄弟會開始一步步侵蝕胤礽的勢力。墻倒眾人推,槍打出頭鳥,這是無可避免的事情。
異位而處,溫涼不會讓自個落到那種程度,他并不可憐胤礽,那是他咎由自取。
如何在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中盡可能地給胤禛爭取到最大的權益,這便是溫涼需要思考的問題。
最大的關鍵,依舊是康熙帝。沒有什么比康熙的圣心更加重要。這便是人治的關鍵,一切都憑借著康熙的圣意。
溫涼心里已經有了大概的雛形了,剩下的便是胤禛的意思,以及諸位阿哥的想法了。他坐在桌子邊磨墨,方才因思考而略顯波動的心緒漸漸安定下來,他看著磨出來的一大缸墨水,開始取出毛筆蘸飽墨汁,在摸出來的紙張上書寫著。
他握筆的指腹磨出了淺淺的繭子,溫涼下意識用大拇指摩挲了會,又沉浸在思緒中。
夜色漸漸深沉,溫涼看著寫完的東西看了數遍,抿唇燒掉了。胤禛尚未主動提起此事前,溫涼不會有所動作。事態未發,溫涼只是先做備案,等到真正發生的時候,且看胤禛的作態,這意味著未來的發展。
不論是哪一種,溫涼抬手給自個斟茶,風起了。
……
康熙南巡時,對沿途的水運異常看重,不管是對修筑堤防還是水路疏通,每到一處便會把當地官員叫來細細追問,并且偶爾興起還會親自前去查看,如此一而再三,官員們不敢懈怠,便是面子工程都得安排得非常周到。
二月初五,康熙渡黃河,至淮安府,彼時路上皆是巡視著河堤情況,沿途官員戰戰兢兢,不敢有差。諸多皇子隨同,跟著康熙進出得宜,所到之處皆是贊譽。
二月十日,船隊暫時在沿河城鎮落腳,康熙突然興趣,帶著胤礽胤禛兩人微服私訪,這消息來得匆匆,等到胤褆知道此事時,康熙已然進入了城鎮,這讓胤褆又氣又恨,雖不敢壞了康熙的大事,然對胤礽胤禛兩人更是起了記恨心腸。
當夜,康熙等一行人連夜趕回,彼時這趟微服私訪似是取悅了康熙,他對胤禛胤礽兩人的態度顯而易見地溫和下來。
一路上,太子爺與直郡王明里暗地的火氣更加激烈。
二月十五日,康熙抵達杭州,并在杭州落腳數日。直到此時,溫涼才真正地有了些許自由的時間。在向胤禛請示后,溫涼便帶著人出去了。
即便是在外頭,除開朱寶外,溫涼身邊仍然跟著數人。雖距離不近,可隱隱約約便透露著一股與常人不同的態度,讓街道上的人自然地遠離了溫涼。
江南水鄉特有的秀麗風光惹人憐惜,水墨般的氣息帶著潺潺流水而來,環繞在垂柳樹,沉默在水鄉屋檐。歷史沉淀的青石板散發著悠久的韻味,那是漫長時光遺留的瑰寶。
溫涼在這城鎮漫步而行時,竟是有了些許動容。
這種歷史變幻之感,著實令人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