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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半年里,府里的一概人等也都見了個遍,各處院落也都拜訪停留,再無初來乍到時的謹慎小心,那刻意收著的脾性便一點點顯露出來。
她性子本來活潑爽利,雖帶著些公主特有的天家驕縱,但為人真誠和善,其實是極少動怒拉臉子的。從前在翊坤宮中,每每她額娘往宮人頭上撒氣時,總是她在一旁開解勸慰,是以宮人雖敬畏她是公主,對她倒也感恩。唯有先前那次,新來的小太監吃了豐紳殷德的好處,悄摸兒跑到她窗棱子下頭聒噪,才叫她氣急了,也是為了告誡宮里人,她才是翊坤宮的主子,吃里扒外的東西容不得。
在榮府里做大小姐,不比在宮里做公主。宮里的奴才不敢不敬主子,以下犯上是砍頭的大罪。而在榮府呢,得臉的奴才與沒臉的主子,倒是奴才猖狂些。她親眼瞧著王夫人身邊兒的幾個管事媳婦趁著王夫人午睡沒醒,在一旁聚著議論她父親賈政的姨娘趙氏方才來時的一舉一動。
她有天生的威嚴,黑而濃密的長眉入鬢,不笑時靜靜地橫在雪白的臉蛋兒上,令人望而生畏。她不知道從前的元春是怎樣管束下人的,放在她這兒便是容不得。幾個媳婦扎眼兒忽然瞧見她靜靜站在幾步開外,也忙得慌了神色,上前來問姑娘好。
元春沒露笑影兒,也無什么氣惱的神色,只輕聲道:“好在今兒是我來,若是老爺過來,姐姐們也這么青天白日地嚼嗎?沒得叫老爺以為是太太教唆的,專給老爺過不去。”不過十來歲的半大小姐,說話聲兒輕柔柔的,氣勢卻仿佛高人一截兒。
那幾個媳婦唬得什么似的,忙道不敢,“姑娘行行好,可切莫告訴去,咱們是嘴里長了瘡,癢得沒處兒嘬,這不是打嘴么!姑娘別氣,咱們再不敢了。”
元春點點頭,覺得有必要還得說清楚:“不是我苛責你們,這會子滿嘴里就什么小啊庶的,在這屋里說嘴說慣了倒不妨,哪日里跑去大房里跑順了嘴,叫大娘聽了,不擰你們的皮!”
媳婦們聽得心悅誠服,連連立誓,說再也不敢。
元春見服了軟兒,也不緊逼著,笑渦一露,笑道:“姐姐們何至于這樣,我年輕,心里頭擱不住事兒,拿姐姐們當自己人兒,想著什么就說了。可別見怪。”
媳婦們都說怎么會。又是寒暄一陣兒,元春這才打了簾子進屋。
里頭王夫人早醒了,聽了個明白,見元春進來,忙拉著她道:“我的兒,難為你想得周全。我素日里就不喜她們如此聒噪,聽著不成個體統,可你父親那個姨娘素來如此,我又攔不住人家的嘴。”
元春坐在炕頭上,推心置腹道:“太太糊涂,你是這府里當家的主母,你不約束她們,誰還能約束不成?主母彈壓姨娘是天理,但管教妾室事小,若是得罪了長房又是另一回事,何況那房里二妹妹也不是嫡出,將來保不齊老爺也還有庶出的弟妹,太太也由著她們這么挑去?沒個眉眼高低的,凈會看人下菜碟兒。有了好的人家不念著咱們,但將來這起子人物兒鬧得興起得罪了人,人家還都道是咱們挑唆的。”
這其實是宮里頭爭斗的最基本常識,元春還是公主時,早早兒就明白奴才的一言一行都代表著主子的權威。若要真正地掌控全局,一切都得先從整頓宮紀開始。
王夫人從來卻不是心思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