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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打了個千兒:“太太好?大妹妹好?”
他滿身風塵,想是一路策馬而來,額前零星散落這幾絲碎發,鼻尖隱隱透著薄汗。邢夫人一瞧便忙拉過來,細細替他揩汗:“我的兒,你不是和你珠大哥哥出門兒去了?怎地又上這兒來瞧我們。”
賈璉一笑,“太太不知,我和大哥哥今兒往馬場去了,就離這兒幾步路的距離,我想著太太跟老太太都來了,便過來請個安。”說話間,趁邢夫人不注意,悄悄朝元春擠了擠眼。
邢夫人沒瞅見,正忙著為他彈身上的塵沙:“你這孩子,就是莽撞,多大個事兒,偏要過來。我今兒給你請了個寄名符,給迎丫頭也搭了一個,回去你們就戴上。”
賈璉應了一聲,又問元春:“來的時候聽聞妹妹坐車暈著了,現下可好些了?”
這人,一應會在人前兒裝正經。元春也和和氣氣道:“承二哥哥關心,好多了,這下大娘正囑咐我午歇一陣子。”
賈璉“呀”的一聲,“倒是我的不是,這可擾了妹妹休息了。太太和我過那屋子說會兒話罷,我今兒可在馬場上拔了頭籌呢。”說著,連哄帶催地,將邢夫人請走了。過了不多一時,王保善家的女兒過來,卻要找她娘。
元春靠在引枕上,笑得賢德:“王嬤嬤放心去罷,我這就歇了,屋里頭有抱琴,外頭也都有人守著,不礙的。”王保善家的假意推脫了一陣兒,見元春困得哈欠連天的,料想也這一時半刻的能出什么大事兒,便放心大膽地去了。
這下子,院兒里忽而清靜下來。抱琴出門兒瞅了瞅,只有兩個粗事的婆子在廊子上掃地,幾個未留頭的小丫頭坐在院兒門口的臺階上玩兒著翻繩兒,于是囑咐了一番,便打簾子進來道:“姑娘,都走了。”
元春抿嘴兒一笑,掀被下床趿了鞋子,叫抱琴把賈珠前日送來的衣裳拿來換上。抱琴一臉的不情愿,嘴里頭嘟囔著:“姑娘跟著璉二爺學壞了,這種事兒都敢干,這要是讓人發現了,我定會讓太太扒掉一層皮。”
元春伸出一根細指頭戳她腦門兒:“你敢說去,我先編排是你攛掇我的。”見抱琴臉色一變,便要哭出來,連忙哄道,“我說著玩兒的,你放心吧,我頂多一個時辰就回來了。有大哥哥在,你怕什么。”再說了,究竟是誰跟誰學壞的,還真不一定呢。
著急忙慌換好衣裳,往銅鏡前頭一站,驚掉了抱琴的下巴:“好姑娘,你穿這爺們兒的衣裳,可真……”想了半天,咬文嚼字道,“可真英氣。”
那是一套棗紅色玄紋騎裝,褐色的云紋滾著窄袖邊兒,小小的羊皮馬靴系得緊,一條皂色提花的抹額迎風飄揚。是從前賈珠的舊騎裝,她穿著,英姿勃勃地站在那兒,莫名便有一股子勇往直前的氣勢在。那怕是滿人與生俱來的氣場,在這溫柔如水的漢人女子身上,有著奇異的結合。
元春滿意地前后照照,說那必須呢,“不瞞你說,我常覺著,我要是個爺們兒,保管比世上的男人都強百倍。瞧瞧我這一身兒,大哥哥有我俊嗎?二哥哥有我倜儻嗎?”
抱琴的頭搖得撥浪鼓似的:“姑娘得虧不是個爺們兒,不然,可得迷倒多少閨中少女呀。只怕咱們榮府的門檻兒也要被說媒的給踩破啦。”
這丫頭跟了她半年,嘴皮子一溜一溜的,可比從前的玲瓏靈多了。元春感動地望著抱琴,由著她在她臉上折騰。白生生的脂粉洗了,她眉毛本來也不畫而黛,不過再描得更凌厲些,口脂胭脂一概不用,雖然仍顯得稚嫩秀氣,但到底有些雌雄難辨了。這也無妨,他們賈家的男子個個兒都是好樣貌,珠璉二人就不必說了,那府里的榮小爺、薔小爺,無一不都是清秀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