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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怕,簡直像是刀砍進了棉花里,半點兒著力的感覺都無。元春如今身上不過十歲,心智卻早已及笄,面對著鳳姐兒這個黃毛丫頭,打不得罵不得轟不得,還得扮演著姊妹情深,每日都過得極是無奈。
賈母卻是極喜歡鳳姐兒的,時時叫她陪著逗趣兒,叫她“瘋丫頭”。鳳姐兒也不惱,笑嘻嘻道:“老太太怎么知道的?我娘從前兒給我起名字,人家只說鳳字不好,我娘卻板兒上釘釘子似的,非要起這個名字。后來人家漸漸叫起來‘鳳丫頭’,她才聽出來不好,再想要改卻也來不及了。”
她口齒本伶俐,說話又風趣兒,時而調侃旁人,時而又自諷自己,好不熱鬧。眾人聽得得趣,連連笑她:“越說越瘋魔了,倒叫舅太太知道,看不撕你的嘴。”
哪知鳳姐兒更是撒嬌撒癡,摟著賈母黏纏笑道:“老祖宗救我,我娘聽見了,可要打發我家去呢!”
賈母愛她嬌憨,攬著不放手:“好孩子,你只管放心吧!我把你就看成我親孫女似的,你住在我們家,想做什么就作甚,沒人管得了你。”
元春在一旁冷眼瞧著,面上也是笑,忙趁熱打鐵攛掇:“老太太這樣說,可快把鳳丫頭接去碧紗櫥里住著吧。我這里廟小,舅母若是打上門兒來,我可攔不住。”快把這小祖宗送走,她可盼著幾日安生日子過呢。說來可笑,從前都是人家就她,哪有她遷就旁人的道理。
王夫人在旁聽了,忙擰她的嘴笑道:“元丫頭這么大人兒了,還吃你妹妹的醋呢。叫人聽見了笑話。”
一旁邢夫人也笑道:“弟妹別拘著她們呀。我瞧呀,元姐兒和鳳丫頭這是個投緣的,現下像親姊妹似的,今后若當了姑嫂,豈不更是和睦。”
這話一出,榮慶堂里一下子安靜下來,這一陣兒突如其來的沉默,讓元春只覺得心頭一跳,忙去看賈母與王夫人。賈母像是沒聽見,一徑兒只是笑,只是那笑容里透出來隱隱的寒意,叫人身上沒得一顫。王夫人臉色便有些訕訕的,瞧瞧瞥一眼賈母,卻不敢再說笑。
元春心里頭頗有些慌,實是沒來由的。她不是沒猜過大舅舅一家上京的目的。若說是尋常走親戚,二舅舅是親叔父,一家子怎么沒見多往二舅舅的府上去,反待在親戚家里的道理?尋常外放的官員攜女上京,若不是說親,便是選秀。這一年的選秀才過,鳳姐兒又年齡尚小,絕非選秀來的。那么只有說親這一回事。
但說給誰呢?按理說賈珠尚未婚配,此事應當是先就著賈珠來的。但元春知道,賈珠是長孫,他的親事是需由賈政自己親自挑的,且鳳姐兒年齡尚小,賈珠比她年紀要大一倍不止。可瞧今兒的這架勢,似乎是王夫人自作主張,將娘家人引給賈珠似的。
元春思及此處,便有些不大痛快。鳳姐兒慣會討人喜愛的,可她是從女人堆兒里長出來的,那一套兩面三刀、笑面蛇心的把戲看得多,這會子瞧鳳姐兒的四面玲瓏,何嘗瞞得過她去?只是她年紀尚小,形式做派稚嫩了些,有用力過猛的地方,都能用嬌憨直爽掩蓋過去,賈母與王夫人倒是察覺不出。
這廂王夫人見賈母面色頗有不豫,忙想打趣兩句含混過去,可還沒等開口,只聽見一旁一把嬌弱婉轉的女聲道:“大太太這話讓人不懂了,莫非鳳姑娘是要許給珠哥兒不成?”正是賈政房里第一得意的姨娘趙氏。
王夫人心下暗恨,這趙姨娘自是比自己年輕貌美,加上慣會狐媚子癡纏漢子,倒哄得賈政抬舉她倒比抬舉大姨娘周氏更多些。她從前自持自己是正室,從不與趙姨娘計較,但她這回卻歪打正著踩在了自己的七寸——賈珠的親事上。
不錯,她自然是有心親上加親,自己加入賈府不過是二房太太,凡事都